小柯到了实习的时候了。微信上存了六千块——家里老爸给的,收拾好行李:也就必要的三套衣服两双鞋外加洗漱用品。心爱的海豚考拉,两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都不带,说是怕它们经受不起社会的毒打,统统锁进了柜子里。
小姑娘实习的地方是市里的二院。前两个月待的是急救科,也算是见识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序幕:凌晨一点送来的骨折老人,刚摔的,后面一群意见大相径庭的家属;正午饭点到院的车祸伤者,感觉像是破了的血罐子,浑身血迹,都不知道有多少出血点……
来院前小柯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功课。到院实习没有报酬的,每月还得交实习费500块。食宿自理,所以在离院两公里的地方租了小单间,一月450还不含水电,每天扫小黄车通行。如果顺利的话,半年后她就能回到学校——市里唯一的医学专科学校,准备领取毕业证,从此走上救死扶伤的人生路。
两个多月下来,小柯牢记师长教诲,勤劳得像个小陀螺。对领导、医生、病人一律毕恭毕敬,吃饭也是跟其他实习小护士一起蹲在楼梯间,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别人……
除了苦点累点, 倒也一帆风顺。小柯感觉自己终会成为南丁格尔那样的人。每每想到这里,心情便澎湃起来。
那是一个周二的早晨。小柯洗漱下楼,蹬上小黄车,哼着歌向医院的方向骑去。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路面比较湿滑,她有意减慢了车速。
前面转过一个街口,就能看到医院了。
“吱”的一声刺耳响声传来。不好,她看到前面那辆电动车后座的小男孩飞出了半个身子。电动车在清晨的风中猛地趔趄了一下。小柯明明离那车有一米远,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猛蹬踏板,小黄车刹时向前飞去,以脚刹地,护住小男孩的头,定住他的身子,以免砸向路沿。
小黄车似倒非倒。电动车却是躺在地上,小男孩的脸被电车后座上的铁框刮了脸,渗出几道血丝。
孩子母亲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满是黑泥。她看了看孩子,顿时咆哮起来:你出门不带眼睛的?横冲直撞啥?有鬼追啊!
小柯目瞪口呆,她也刚回过神来。刚才的“脚刹”鞋子破了,小腿也似乎伤到了筋骨,隐隐作痛。她是在不远处看到孩子飞出来,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护住孩子头,那么小的年纪,他会摔死。
孩子母亲显然已经认定是小柯撞了她的车,才导致这一切。她掩不住内心惊恐,开始骂起街来:“有人生没人养啊,什么教育,什么家庭养出来的,哪有闭着眼撞人的,孩子都破相了……”
小男孩三岁的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没哭。也没做声,只是嘴巴瘪了瘪。
小柯从刚才脚刹的毫迈中醒悟过来。她向孩子母亲解释是小孩飞出去了,她冲过来接住他的。她甚至在混乱的现场找到了肇事者———,电动车前方不远处,一截手腕粗的饱含水份的深黑色枯枝。
孩子母亲一股火气涌上脑门。这丫的撞人还会忽悠人!娃的脸都花了,还在这胡咧咧。她一把死死地捏住小柯的车头,非要讨个说法。
报警吧,小柯一转念。可能行吗?自己长这么大哪见过这场面。
几个过路的听见喧闹,围了上来。
“ 说吧,赔多少?”孩子母亲怒吼起来。
“ 你这皮外伤,再说我根本没撞你!”小柯不想跟她纠缠。
孩子母亲越发狰狞起来:“皮外伤,这都伤脸子哩,都破相了都。没撞?难不成你是雷锋啊?助人为乐?没撞你搂着孩子干嘛?难不成我讹你?我像讹人的人么?少了三五千,甭想离开一步!”
人群里一位大爷,发话了:“小姑娘,给她点,让她早去看孩子(伤)算了。”
小柯想再解释,真不是自己撞了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大爷,慈眉善目,一看好人像。“可我最多也只有两千块。”她喃喃道。
“ 两千,打发叫花子啊!”那女人跳起来,脸上青筋条条蹦起。
你也别激动。旁边一个大婶道:“别人小姑娘哪是有心呢,就你咋咋呼呼一大早!”小柯看了看大婶,浮动起感激的神情。
两千得了!大婶顿住自己的购物车,免得它滑动,坚定的言道。
“你们……,”那女人看了看周围的人,狠狠地剜了小柯两眼。
……
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情形。小柯无赖地把自己微信上的2060转了整数给那对母子。
小柯到医院迟到了足足一个小时。
科室的人各忙各的去了,毕竟,早晨总是最忙碌的时候。桌旁只坐着王医生。
“怎么迟到了,小柯。你从来都是早到的啊。”
小柯有些慌,像一头小鹿在猛撞胸膛。“喔,钥匙忘带了,回去取了钥匙。”小柯微微一笑。
取钥匙?王医生半信半疑。那也不用……王医生心里想,没说出来。
“又摔了,路滑。”小柯低声补充道。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小柯迟疑了几次,终于问了王医生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在你面前倒下去,会死,你会怎么办?”
王医生大惊:“倒下去了打120呀,还能怎么办?就我那小两室还拖着房贷的,就我这五六千的工资,还能咋办?……”
看着王医生奔向食堂的身影,小柯似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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