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下来

日之夕矣，牛羊下来。余霞散绮，落日熔金。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刘老师说，如果我在黄沙梁一直住下去，我一样会看到这个村里的一切最终破败到底：锨刃磨钝，镰刀变成一弯废铁，墙倒塌井水枯竭，木门和家具被虫蛀朽，虫老死，牲口仅剩下出气的力气。

我曾经以为房子永远不会坏，只要你愿意住下去，能让一代又一代的人繁衍生息下去。

隔壁陶爷家的房子倒了，因为没人住，陶爷一家早早搬了出去，他们在南方买了房，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没人住的房子破败得更快，先是屋顶，后是墙体，惨不忍睹。

我本以为人可以活很久很久，小时候他们就在了，一年又一年，你大学毕业回家还能看见他们忙碌在田野里。等到我也娶了妻生了孩子，回到家以后，才发现五爷也走了，据说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在床上躺了半年，还是没能扛过去。后来是二爷，是五奶，又轮到四爷。祖坟上的位置越来越少，年轻一辈找不着自己的位置了。他们也没考虑这个事，大家还没到那个老来将至的年纪。

那时的乡村尊重路，一条路是几代人踩出来的，走出来的，因此很是神圣。每条路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有自己的故事。尤其是水潭旁的路，大树底下的路，坟边的路，有神秘惊吓的故事在。现在的路都是挖掘机三下两下挖出来的，家家都有一条连接主马路的汽车路，都是年轻的路，没有历史，没有名字。乡人也懒得给它们起名字，年轻人越来越不关心土地、道路的名字了。

听说陶爷还有回家把房子重建的打算，落叶归根，不能一辈子待在外面，否则灵魂不得安宁。不过陶爷似乎没有下定决心，因此一拖再拖，破旧的老房子也是一破再破，野草都疯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