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一碗喝不完的酒

乡愁，是一碗喝不完的酒

文/韩乾昌

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满斟一碗酒

贪婪享受

这醇厚又噬魂的乡愁

山涧的一汪清泉

萦绕在洋槐树梢的袅袅炊烟

低矮的茅草屋

毛驴呜呜咽咽在塬上悲鸣

掠过屋顶黑烟囱上的布谷鸟

农人肩头吱吱呀呀叫唤的扁担

玉米架上勾勾悠悠唱小曲儿的大公鸡

奶奶在灶台前来来回回的小脚

故乡

在我朦胧的醉眼里

在永远也睡不醒的热炕头

乡愁，是一碗喝不完的酒

故乡，是黄土岭上的一蓬衰草

故乡，是那掬在手心甜凉的泉水

故乡，是对面山上吼出来的一板秦腔

故乡，是一座座默默守望的坟头

故乡，是一轮挂在屋脊的圆月

故乡，是爷爷忽明忽暗的旱烟锅

故乡，是漫山遍野的狗尾巴花儿

故乡，是墙根儿下打盹儿的大黄狗

故乡，是连枷拍打着麦秆

故乡，是黑夜里如豆的灯盏

故乡，是墙上的一串萝卜干儿

故乡，是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

乡愁，是一碗喝不完的酒

仿佛听见风匣来回拉动的声音

仿佛又闻见清香的草木灰

灶台里噼噼啪啪响的柴火

映红了母亲红润的脸庞

大铁锅里咕咚作响

热烘烘的土炕上散发着被褥里

新棉花的味道

埋在柴火灰里的土豆笑开了口

屋顶突然跳下的一只花猫

打翻一只带蓝边儿的粗瓷大碗

叫唤着

匆匆逃走

乡愁，是一碗喝不完的酒

父母在

故乡那弯弯曲曲的小路

就是我丈量牵念的脚步

父母不在

故乡如麦场上的石碌碡

碾在胸口

故乡，是栓在心头的线

故乡是一壶品不够的老酒

不管富贵抑或清贫

无论漂泊还是停留

故乡是根

故乡是游子无尽的

爱与哀愁

乡愁，是一碗喝不完的酒

我愿站在那茫茫黄土岭

高唱一曲花儿

我想摘一束狗娃花编顶帽子

戴在她的头上

我要扬起一把黄土

闻一闻故乡

那熟悉的味道

我要赶着那牲口

乘着白的月光上路

我在前头

影子在后头

我要把这乡愁

一饮而尽

醉倒在柴扉虚掩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