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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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梁老过了86岁生日，他就天天嚷着要去医院看病。

梁老身体康健、步伐轻盈，可他总觉得自己有病，浑身不自在。只要有点头痛脑热的，他都会在椅子上哼哼唧唧老半天。惹得老伴都看不下去，任他在那儿无病呻吟。没有人看到他的痛苦，可怎么得了？他利索地从卧房里出来，躺在客厅沙发上，面朝老伴，表现出心痛的模样。而老伴见状，只好收拾菜篮子在厨房里忙活，躲避他的目光。颠勺上下翻滚，梁老的叹息声逐渐增强。有节奏的锅碗瓢盆在厨房里奏乐，他也用身体发声吹起哀鸣。老伴把厨房的门关上，开起了脱排油烟，他就大声地喘着，如患了呼吸困难症。可她只顾着炒菜，不关心在客厅里的他如何“虚弱”，还放起了音乐在厨房里唱起了美声。梁老很失落，他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捂着胸口，一会儿摸摸膝盖，一会儿捶捶腰，在茶几上摸索一些瓶瓶罐罐，就要往嘴里送。

这时，儿子小梁经过。话说，这小梁在梁老面前年龄算是小的，可岁数也达到了耳顺之年，在外也够得上“老梁”的称谓。姑且，为了梁老，儿子退位成“小梁”吧。

小梁见到父亲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五颜六色的瓶子罗列在面前，挨个排队吃药，不由问候了一句。“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下子成功进入了梁老的“圈套”。口误，是秀场。梁老换了脸色，继续哼唧道：“唉，还是儿子好，懂得疼人。我今天一早起来，就觉得难受。头晕乎乎的，身子软软的，心口怦怦跳，腰扭着，腿麻麻的，脚馒头疼……”

当他慢悠悠地数落着他的老身子骨时，老伴从厨房里端出刚炒好的菜道：“简称全身都疼。”

梁老猛咳嗽了一声，捂着心口道：“儿啊。爸老了，浑身都是病。要不，吃完中饭，你带我上医院看看。就是你同事工作的医院。”

得，梁老在这里等着他。

小梁为梁老测好血压、血糖，顺顺胸口，又揉揉脚馒头。“爸，你一切正常，没什么事。是不是……”答案一目了然，可他又不能点穿父亲多疑，幻想自己有病。

这时，梁老的老伴在围裙上擦拭油渍，大声道：“小梁，别听你爸咋咋呼呼的。他没病。身体比我还硬朗。晚上不睡觉，早上起不来。昨晚，我还发现他在床头柜里找东西吃。他像一只老鼠悉悉索索的，熬到很晚才睡觉。刚才他又吃了三个肉包子，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吃完就出去遛圈做锻炼，家务活全扔给我一人做。他这是得空在装病。别理他。”

梁老听完，蹭地站起来，指责老伴道：“老太婆，你太不厚道了。见不得我好！”

老伴不和他理论，对小梁道：“儿子，你听。这声音多洪亮，像一个病人吗？”

反应过来后，梁老重新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哀怨道：“病了，都没人照顾。唉，白活那么大岁数。”

“你不就是想去看病吗？你一个人住养老院好了，天天有医生看着，何必麻烦儿子接送？”老伴为小梁打抱不平。

小梁两边都在劝，却越演越烈。

“我有儿子，干嘛住养老院。养老院多贵啊。住家里省钱。”梁老得理不饶人。

小梁劝走母亲，对梁老宽慰道：“爸，别气坏了身子。我下午带你去看医生，好吗？”

梁老的眼里瞬时点着了火，笑道：“好啊。现在走。我东西都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