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拍
“ 我从喀姆斯特,为你带来一把掐掐花。请把你的城市敞开,请在我前来的路上洒遍阳光。
请,请把所有的疑问都放在心底吧!看到我浑身斑斑的血渍请露出你的笑容。请与我一同大声背诵那些被爱过的诗,请说:
我来了
你却转身就走 翻山越岭
为我寻一处水域
你回来的时候
合拢成碗状的双手湿漉漉的
你流着泪对我说你什么也没能给我带回
道路太遥远,也太艰难。
『我曾把“喀姆斯特”唤为“芨芨草的海洋”,并怀着这个美丽的名字走遍南戈壁。左边是日出,右边是日落。漆黑的公路像是一根钢针,笔直尖锐地扎入蓝天。』
遮住上下文,让我猜这些文字生长的地域,八九不离十,我能脱口而出是在新疆。没错,这是新彊作家李娟的《九篇雪》中的文字。也是她的处女作。
少女时的李娟,就已经显露出文字上的独创天赋,静静潜伏于体内。有些东西是没有人能教的。
好好上个学,像城里女孩子们一样接受正规教育,在李娟这里是缺失的。
她更像一粒随风而来,随意生长的狗尾巴草,被扔在一片贫瘠荒凉的沙漠边,寂寞、自由却又野蛮地生长。
小小年纪,四川新疆两边跑,随母亲颠沛流离,辗转于新彊最北端的偏远地区。她没有条件去读很多的名著,她也认为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干脆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她跑去乌鲁木齐打工,曾做流水线工人一年,后来被辞退,用李娟自己的话来说是手太笨了。 后来被黑作坊的老板克扣工钱,寒冷的天气,连双脚上换的鞋子都买不起,更别说秋衣秋裤了。
业余的时间她开始写作,想起什么就写什么。
19岁的她,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待在乌鲁木齐市里,能混出点什么名堂。一切未知迷茫而又新奇。
她很乐意在文字中聊天,倾诉,坦诚自然,不动生色的幽默。
在乌鲁木齐,第一次拿着自己的文去《中国西部文学》的编辑部去投稿。那时,散文组的编辑恰好是刘亮程。
刘亮程读到了,非常喜欢,想要发表,他还鼓励李娟多写,但杂志社的老编辑怀疑这些文字,是不是抄袭的,这好像不该是一个辍学的、打工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无名少女所能写出,刘亮程说:这只能是野生的,她找谁去抄?中国文学没有这样的范本让她去抄。
2001年,《九篇雪》发表在《人民文学》,李娟的文字第一次受到主流文学杂志对她的认可。
李娟也一发不可收拾,从此在写作的这条路上越走越好。名家大咖们对她不吝赞叹,读者们几十年一路追随,流连于她的散文中。
“清晨起来,解开系在门上的绳子,木门一歪,“吱呀”而开。河水便溢满森林和沼泽的气息,寒冷清爽地迎面扑来…… ”
如今在城市的街角,畅销书的书单里,总是会有李娟的书,这些书一版再版,三版,怎么样都常销不衰,二十多年过去,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依旧再读李娟的书。
知乎高赞有个回答:
李娟的笔下没有工业时代的焦虑,只有极致的人情美、自然美、极致的生存之道。
即便有一阵很久没有读李娟的书,再取旧书读她的文字,依旧被打动、喜欢、忍俊不止地笑出来,当然,也会心疼某个时刻,曾经受伤被轻视的年轻生命。
就像《 九篇雪 》里面有一篇,写到大雨的倾盆,遭遇小色狼如此恐怖、让人后怕的事情,在李娟的笔下,变得有些滑稽有趣,甚至像是艳遇。
“ 到底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可见他不是坏人,至少他没有恶意。我不相信如此美好的山野世界会滋生出龌龊的心灵。”
“ 雨越下越大,后来又砸起了冰雹。跑也跑不起来,躲又没处躲,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便从容走在雨幕中,任瓢泼大雨一个劲儿地对准我淋。那种淋,简直比被人一手揪开后领,另一手拿起水瓢直接往脖子里灌还痛快。没几下就把刚才在河里滚的一身泥沙冲得干干净净。”
如今的李娟,回看二十多前的自己和文字,成名之作 《九篇雪》,当然是满心嫌弃、不忍卒读,写作之路从幼稚到成熟,她早已深谙于心、收放自如。
但每个人不都是这样,一路摸爬滚打着过来,十八九岁时,是青涩造作、狼狈潦倒的,像李娟说自己难堪的青春,盲目自信,混乱却勇敢的探索与倾诉,有些横冲直撞、不停摔倒,就是不怕疼,也不知道怕疼。
孤独又勇敢,善良而坦诚,文字自然蓬勃而生长,是璞玉天成的质朴,未经雕琢的玉石。好像我更喜欢处女作《九篇雪》里的无畏、袒露。
那是一场盛大乐章的序曲,充满活力和神秘。
有些人注定为文字而生,有些人天生就是作家,诸如李娟。她大概是某个女文曲星百岁后投胎,不慎流落到北彊的山野草原,因为拥有上天所赐的美好性情和天赋文彩,故而在最恶劣、寂寥和广漠的荒原大地,也生长出惊艳的花朵。
2023-4-28 风铃手记
李娟成了当代文坛上别具一格的特殊存在,二十多年来常盛不衰,独树一帜。其散文风格别开生面,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文笔清新高雅,同时极富朴素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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