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连着几天都是大雨。那雨从早晨下到第二个早晨,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我做着一个半室外的工作,就算有伞也不好办。所以那段时间,过的非常狼狈。
直到半个月后,一切才慢慢好了起来。雨没有那么频繁,也没有那么热烈,于是我觉得这该死的雨终于和我达成和解,或者说,它觉得欺负我够数了。
谈到这雨,就该说到那个人了。而小陌是工作上和我接手的那个人。她负责将我整理好的货物再核对一遍,然后放进库房进行编码封存。她将一直守着这些,直到货物从她手中再次运走。在这凄冷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是只有我俩的。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是有条不紊,我喜欢这样,起码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是这样的。
那是我来这后的44天后的第45天,这是我忘不掉的数字。
我和那44天里的大多数时候一样,打着哈欠,拖着我应该处理的东西在库房门和大门之间来来回回。我在来回之间甚至没有抬头看看库房门是敞开着的。小陌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她习惯在我这边一切妥当之后才会开始工作,也才会打开库房门。我和她交流次数之少,我一直归咎于她的细心。她将一切做的如此恰到好处,让我无法找到开口的话题。
我在将一切处理完毕后,发现大门是打开的,而在我看到的时候,我觉得大门一直是开着的。
我试着喊她,没有回应。我走进库房,面对的是跟矩阵一样整齐的货架,每一排每一层都跟砌起来了似的。我没敢走太里面,我怕小陌骂我,她总是觉得我会让她一塌糊涂。而有时候我的确能让一切一塌糊涂。
在我刚打算往外走的时候,小陌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出来,她走的很无力。似乎晚上因为精疲力尽,又没有好好休息,以至于现在看上去非常憔悴。
我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从我身边走过,就像掠过一片空气一样,就像没看到我。
我感到非常诧异,想起我来的时候门是敞开着的,我心里生变出很极端的想法。
她终于发声了,她说:为什么你晚上不在这里。她说的很脆弱,就像一只折断翅膀的小鹰,摔在了地上垂死挣扎。
我怔在原地,我实在不想往那面想,但又无能为力,事情也只能是那样。
我默默的,慢慢的靠近小陌睡觉的地方,一切还是那么干净整洁。她窝在自己的床上,让被子紧紧的抱住自己。我想过去坐在她床边,我想轻轻的,起码能拍拍她的肩膀。但我没有,我甚至没有报警,我不知道警察来小陌会多害怕,我想她的世界会塌。
那天晚上我哪也没去,我就躺在库房门口的货物上。晚上很冷,但是很安静。
半夜的时候,小陌打开了库房门,她拿来了垫子和被子,放在我旁边就进去了。没有听到门上锁的声音。
夜晚再次归入宁静。悄悄的,静静的,就像白天什么也没发生,就像过去的每个夜晚一样。
可是小陌还是死了,她在当天的晚上就在自己的小窝里上吊死了。而她死的时候给我送来了被褥,早晨我才发现身边还有只伞。
我窝在小陌卧室里,躺在她的床上,一样的让被子紧紧的抱住。直到警察来让我离开。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来,那44天里,每次只有听到我的声音,小陌才会打开库房大门的锁。我一直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好像谁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没及时报警是不是对的,但结果的确是这样,无法改变。
我心里呼唤着小陌,想知道她的名字。我心里突然一惊,我至今还没问过她的名字。
如同那十五天的雨一样,我掩住自己的脸面,让泪水尽情的挥洒。
注释:雨后的伞我认为就是指小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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