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

 

玲珑

      盛夏，正午虽过，日头依旧毒得很，沿街的妇人都不由得以袖当扇来遮挡烈日。

        宋陌定是自顾自去那雪花坊吃冰粉降暑了，这个贪嘴的将我搁置在此处也有四五盏茶的功夫了，想来早将我抛之脑后了。幸我换了男子的衣服又束了头发才不至于让汗水浸透衣裳，我抬头朝宋陌消失的方向望去，那不远处的茶楼倒是一解暑降噪的好去处。

        未及笄时三哥哥倒是带我和宋陌来过几次，那时我不懂品茶却对茶楼里说书人说的话本子颇感兴趣。

        那说书人总能知晓旁人不曾耳闻的趣事，既可逗得听众莞尔捧腹，也有本事三言两语将人带入悲恸境地，这类场面我见识的不多，但从那以后我便对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只人有所忌惮，宋陌便是如此之人。

        但见茶楼门口人迹寥寥，又见我栖身的这棵柳树丝毫没有摇曳的兴致，再望那雪花坊方向，显然宋陌也没有冒着烈日给我送来冰镇果子酒的可能，无奈我只能拖着病体朝茶楼挪动。

        说起我这伤残了将近半月的腿，到要提起我那位从未教过我任何功夫的师父了，三哥哥倒与他脾性相投，半月前，原是娘亲犯了旧疾需无根之水做药引，三哥哥同师父商议了一番，决定去城外后山采些晨露。

        那后山对我来说简直是矿藏宝地，话本上说那里不仅有香甜的野果、烂漫的山花，还有气势恢宏、一泻而下的瀑布，我依稀记得话本子里还描写过一位修炼的山人是怎样以瀑布作帘，顽石作椅，过着神仙般悠哉的生活呢……

        于是那日我便硬要跟着三哥哥去采露水，谁料师父长袖一挥说了句 “你道后山只有野果山花吗？”后竟让我独自前往后山。

        那日我换上男子衣裳，比太阳还早些到了后山，没有三哥哥帮衬，事事都需我亲力亲为，忙了大半早晨方才将盛具装了约摸四分之三，那日我走了半个山头，路上被灌木丛绊倒摔了几跤，衣裳也被荆棘划了几道，还差点被一条小花蛇吓得跌落崖间，待我下山早已狼狈不堪，头发乱了套，更无暇顾及之前还饶有兴趣的山景。

        终是到了山下，日头已有些毒了，我抬眼一望却见一深沉一明朗两双眸子齐齐看着我，看的我一时忘了脚下，随即被一小土丘晃了眼，一脚踩空，我为了护住辛苦得来的露水，将露水坛子举过头顶，继而无比实在地与大地无缝系贴在了一起。

        “师父、三哥哥，可否将我手里的坛子接过，再将我扶起来？”

        我吃痛望向两人，未摔倒前分明看到三哥哥要来接我的手被师父侧身挡住，我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两人， 三哥哥剑眉下的星目中透着几分疼惜，而师父依旧是一双深沉无底的眼眸。

        我暗自在心理翻了几个白眼，后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将手里的坛子塞到三哥哥怀里，便径自朝栓马的地方走去。却不料脚踝一阵刺痛转瞬便又一个踉跄，三哥哥想要扶我又碍于怀里的露水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只记得他说了句“小五，辛苦你了，咱们回家。对了，我担心你遭遇不测，这才唤阿钺同我来接你……”

        我看师父料定我会遭遇不测所以赶来看我笑话才是。那日师父将我抱上了马，一路上听着他渐急促的喘息我猜不透是生气还是劳累所致，他武功如此厉害想必不是劳累所致，如此我只得好生攥着他的肩膀害怕他气急将我扔下来，因着我是打赌输给了宋陌方才替他拜了师，于是每每在师父这儿吃了瘪我总去宋陌那儿消气。

        时至半月，我这脚伤方恢复了半成。我拖着残足在烈日下踱步前行，终是到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