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孩子,我们家,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到大伯、二伯,都是爱阅读的人。
我的阅读,起初比较宽泛,没有特别的目的性,阅读本身多出自于兴趣和爱好。
那时候,也没有谁特别指导或者推荐过书目。到初中毕业前,常见的明清小说和中国现当代小说,以及官方经常推介的高尔基、托尔斯泰、雨果、巴尔扎克、狄更斯这些主流作家的代表作品,我基本上都看完了。甚至一度,读书荒闹到连张抗抗之流的作品,都成了我的阅读对象。
这是完全错误的阅读方式。这么宝贵的年华,花在了大量的垃圾上,实在甚为可惜。
2.
我的高中语文老师是闻一多先生的再传弟子,也是九叶派诗人唐祈先生的学生。受他的影响,我高中时期的阅读品质有所提升,阅读范围也真正扩大到西方的领域。余秋雨、张承志、陈忠实、莎翁、海明威、马尔克斯……他们的作品进入了我的世界。
大学选定了自己的专业方向后,专业书便占据了书架上二分之一的位置。但那时,感觉自己的人生很迷茫,总想找到所谓的答案,于是阅读便转向了政治、哲学和心理学领域。
起初,喜欢过自恋而癫狂的尼采,又喜欢过忧郁悲伤的叔本华。后来,迷恋过萨特和加缪。再后来,追星一般的追过福柯和哈耶克。
那时候,经常在他们的作品里寻章摘句,然后自鸣得意的引证在自己的小文章里。这种做法,相当轻浮,实在不值得夸耀和效仿。
3.
孩子,你要明白,阅读的多寡,思考的深浅和见识的高低(或者说是经历的丰富、单薄),是区分个体独特性的三大指标。
董其昌说过,“……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有天授,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立成鄄鄂”。
这话,和林肯的名言有些契合。外形曾为人诟病的林肯说,一个人要对自己四十岁以后的容貌负责。容貌是爹妈给的,你很难改变。你的气质和气度,却来自于你后天的修炼。
我曾看过林肯的数副肖像照,那丑陋的面容里,透着深深的慈爱和悲悯,强烈的反差下,反而更让人敬重和感佩。
什么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唯有读书和经历。年少时,通常不可能经历太多世事。剩下的,就唯有阅读一途了。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人,不爱阅读,不喜思考,经历匮乏,是很容易走向平庸的。而所谓平庸,本质就是一个人最终“泯然众人矣”,——他无法显示、区分出自身与他人的差异和独特性。
一旦“泯然众人矣“,或者说,与大多数人混同,也就意味着,他是很容易被忽略、被轻视,甚至被攻击、被侮辱、被损害的那一个。
生而为人,立于天地间,行于市井中,位卑言轻,无足轻重,甚或受人排挤、轻视,那是一件非常令人遗憾的悲剧。
4.
书里没有什么黄金屋,也没有什么颜如玉。阅读的价值和意义在于,它让我们能够尽可能广、尽可能真、尽可能深的认识自己,认识他人,认识这人世间。
阅读,让我们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逻辑体系与思维框架。在此基础之上,我们才可能做到居中守正,行以致远,“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
但是你得明白,同样是阅读,也有高下之分。高质量的阅读,是深刻思考的基础。低水平的阅读,和每天刷抖音或者快手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是用一个寂寞打发另一个寂寞,用一个无聊杀死另一个无聊。
你还需要明白的是,在阅读中思考,在思考中阅读,才可能快速进步。
没有阅读的思考,通常都是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因为它缺乏理论的指引,智慧的启迪,观念的碰撞。
缺乏思考的阅读,只会把自己变成一个食古不化、抱残守缺的应声虫,甚至是谎言、谣言的传声筒。“尽信书,不如无书”,批评的就是这种盲目、盲从的阅读倾向。
5.
人在成长期的阅读路径,往往是从小说、诗歌或散文开始的。我就是如此。
前不久,复旦大学严峰教授写了一篇“不必读”的书单,称99%的书不值得看。他认为,人生有涯,我们应该多读经典。
他的标题有耸人听闻、吸人眼球之嫌,但他的观点我窃表赞同。能够穿越时空、屹立不倒的经典之作,毕竟是少数。
那些流行一时的作品,最终会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甚至当时被认为是杰作、经典的作品,日后偶尔拍着灰尘捡出来,也是难以卒读。
生命有限,阅读确实需要挑选精品。而精品阅读的选择,就有赖于他人的推荐。
6.
今年9月,你堂哥、堂姐就要大二了,我专门给他们写了一份推荐书单。
我现在所处的时代,是一个不爱阅读的时代。即使有人阅读,也更倾向于速读,或者碎片化阅读(我现在就有这种倾向)。
即便确实是爱阅读的人,也可能受限于时间,把阅读变成了“听读”,——听别人朗读或者解读。这其实是个很可怕的现象,——连那些自诩为爱阅读的人,都常常自觉、不自觉的在咀嚼他人吃过的东西。
我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人们越来越容易跟风,越来越容易轻信,越来越容易盲从的原因之一。
7.
大学时代的阅读水准、阅读类型、阅读范围,不仅决定了一个人大学时代的精神面貌,甚至可能直接影响着一个人后续10年,乃至更长时间的的思考水准和见识高下。
考虑到你堂哥堂姐的专业,同社会科学缺乏直接的关联度,所以我多列了一些社科类书目,作为他们拓展阅读的参考。
某种意义上,这份推荐书单隐含着我在知识和观点方面的选择和取向,也隐含着我对人、人性和人生的思考。
我把它暂且附在文后,希望过个三、五年后,再来评价下自己选书的水准和能力。
黄庭坚曾相当刻薄的说,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义理不交于胸中,便觉面目可憎,言语无味。
我希望,我们(包括识字以后开始阅读的你),都能够把阅读作为终身的兴趣和爱好,坚持下去,让我们的人生智慧一些,面目有趣一些,识人、知己都能更深刻一些。
附:中外10本书·大二拓展阅读推荐书目
注:实际阅读时可按个人兴趣洗好,无需按本书目所列先后顺序选择。
一、中国部分
1.老子:《道德经》
推荐语:
这是中国人智慧结晶之源,即使再过百年,再过千年,也仍然是中国人生存、生活的指南。
它相当于《九阴真经》、独孤九剑的总纲。
若能融会贯通蕴藏其中的认识论和辩证法的经络,无需70岁,就能达到“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关于《道德经》有太多的白话文译本,但个人推荐任继愈先生的版本。
任先生学养深厚,其译本简要、古朴,深得老子真意。
这也是当代国家图书馆馆长,对中国古代最值得尊重的国家图书馆馆长的致敬之作。
2.冯梦龙:《东周列国志》
推荐语:
有人说,冯梦龙的代表作是《三言·二拍》。个人不以为然。
《三言·二拍》确实有不少佳作,但它仅是短篇小说集,在创作难度上和长篇小说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它混杂了不少迷信、混乱甚至是朽腐的三观,让人难以苟同,甚至不以为然。
个人认为,冯梦龙最具价值的作品,就是这部《东周列国志》。
尽管《东周列国志》的内容借鉴了历代史书,但冯梦龙对《东周列国志》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再创作。
他以接近于白话文的语言,对历代史书中东周列国的历史事实进行了再编辑、再加工,时间跨度长达500年。
他游刃有余的驾驭了历史的多维度和多时空,人物刻画栩栩如生,经典的再现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智慧和思想的巅峰时代。
《东周列国志》是中国古代历史小说中罕见的杰作,堪称小说版的《史记》。
3.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一回-第八十五回)
推荐语:
鲁迅在一堆历史小说中,将《三国演义》列为“中国四大名著”之一,绝对是别具慧眼。
俗话说,“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反向推理,这也就意味着《三国演义》恰恰是少年时最应当阅读的经典之一。
原因在于:第一,它能够让我们充分感受古代经典作家驾驭人物和场景的杰出能力。
小说全部出场人物1200多人,有名有姓的达400多人。
作者寥寥数语便能使人物活灵活现,跃然纸面,其语言功力着实令人惊叹。
曹操的慷慨豪迈、阴鸷狠辣,刘备的忍辱负重、坚忍不拔,孙权的知人善任、果决持重,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司马懿的以钝迎锐、后发制人,……这些都是中国领袖的人格典范。
李儒、郭嘉、荀彧、贾诩、荀攸、钟会、邓艾、周瑜、鲁肃、陆逊、庞统……都是中国顶尖级的谋士,他们格局宽宏,能谋善断,见识精准。
历朝历代的君王、能臣、奸徒、小人,均能在《三国演义》中寻找出对应的原形。
第二,它呈现的三国时代的智慧和思想,历来为中国人推崇备至。
特别是在多种政治势力并存的情况下,如何实现平衡,又或者如何打破平衡,如何贯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这一核心原则,都有着具体翔实的展示。特别是势力较弱的一方(譬如曹操之于袁绍,周瑜之于曹操,陆逊之于刘备等等),如何以弱胜强,以寡敌众,小说均有极为精彩的描写。
《三国演义》不仅写智谋与智谋的碰撞,也写力量与力量的对抗。譬如董卓之于袁绍,曹操之于吕布,曹操之于马超,张飞之于张郃,关羽之于庞德。因此,它兼具了阴柔和阳刚之美,完全是一部男性间角斗的史诗。
《三国演义》放之于今日、今世,对中国如何应对美国、日本、欧盟(北约)的挑战,如何同俄罗斯、朝韩、中东伊斯兰国家和非洲国家构建实际上的战略盟友,都有着极为现实的指导意义。因此,它是一部能够跨越时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经典之作,也是一部能够重塑、重构我们历史观、安全观和格局观的伟大小说。
注:第八十五回之后的水平并不逊色,只是诸葛亮星落五丈原之后,总有一种美人迟暮、英雄末路的荒凉感,少年人就不建议继续读下去了。
4.吴思:《潜规则》
推荐语:
吴思在历史和人性的缝隙间,挖掘并深刻阐释“潜规则”这一概念,这是21世纪中国社会学者最重要的发现和贡献之一。
明规则只是我们为人处世的常量,而潜规则往往是我们为人处世的变量。
不了解变量,将会让我们在冰冷的社会规则前头破血流而不知其所由。
《潜规则》一书,将帮助我们深入认知,中国社会的社会规则(明规则)无论如何变革,都无法摆脱存在于传统、习俗、心理习惯中“潜规则”的影响。潜规则,是中国社会中人与人交往的“不成文法”。
想改变规则(明规则和潜规则),是一定要付出血与火的代价的。
没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牺牲精神,任何改变规则的尝试都是徒劳。
凡俗如我等,除了主动(抑或被动)投降,俯首称臣,实在别无他法。
高明一等的人,会巧妙运用这些规则,尽最大限度获利,尽最小限度付出成本。
后者,往往就是钱理群眼中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前者,往往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眼中的蠢货,和前进中的垫脚石。
5.二混子:《半小时漫画经济学:生活常识篇》
推荐语:
在读书方面,个人最遗憾的事儿是,没有任何人(特别是老师和长辈)指引我应该去读经济学方面的书。
这直接导致我缺乏基本的经济学概念,也导致我在认识问题、分析问题方面存在明显的知识短板。最糟糕的是,这也使得我在开蒙之后,过于理想化的生活了20多年。
而这种理想化,某种意义上就是自闭和无知。
经济学是认识人性、理解人性最便捷的钥匙。绝大多数人性和社会难题在经济学这把解剖刀面前,几乎都能迎刃而解。
不学习经济学,便不足以解除我们的人生困惑。
二混子是手机终端读书类APP横行时代中涌现出来的作家(创作团队)。他们以漫画+段子+文字的图文结合形式,深入浅出的解读唐诗、历史、经济学,偏门但不偏离主流,够潮却不离经叛道。
这部《半小时漫画经济学:生活常识篇》,是帮助我们理解生活中常见经济现象的简易读本。
尽管标题貌似暗示半小时就能阅读完毕,实际真正阅读完需要大概8-10个半小时。
阅读完毕后,如果对经济学还感兴趣,可以继续读读国家行政学院王东京教授编写的《教你读懂西方经济学》,就可以进一步了解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的基础常识。
如果能掌握这两本书的基本理论、基本观点,那就意味着你已经基本拥有了解释和回答人生大部分困惑的能力。
二、外国部分
1.大岛祥誉:《麦肯锡入职培训第一课:让职场新人一生受用的逻辑思考力》
推荐语:
麦肯锡公司是全球最知名的咨询管理公司之一,它在行业、趋势和企业发展方面的点石成金能力,着实令人惊叹。
大岛祥誉是麦肯锡资深管理咨询师,在本书中以浅白的语言介绍“麦肯锡新人培训计划”中最精华的部分:逻辑思考。
逻辑思考是基于“批判性思考+逻辑性展开”这一核心,试图对职场新人建立起来的思维方式。
这种思维方式极为强悍,可以说是认识一切问题、分析一切问题的发动机。
但必须注意的是,要达到能够“批判性思考+逻辑性展开”的阶段,前提是有足够丰富的知识储备和强大的批判能力。
这就要求我们在后续的拓展阅读中,深化对辩证法的掌握。
唯物主义辩证法(即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是最直接、最锋利的武器。
它在本质与现象、肯定与否定、质变和量变、对立和统一、认识和实践、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运动和静止、规律和假定、发展和变化等等方面的阐述,极为深刻,是辩证法领域的集大成者。
迄今为止,在我的阅读领域内,唯物主义辩证法的系统性、逻辑性均难有出其右者。
附带说一句:不懂辩证法的人,几乎可视为智障患者,他们极端、绝对,不懂变通,他们很容易被他人玩得团团转,却将自己的人生矛头指错了方向。
我们身边的智者,无一不是深通辩证法的生活大师。
比较遗憾的是,在唯物主义辩证法领域,尚无一本非常经典的著作。
可作为速读参考资料的,是高考或考研的马哲中相关内容。
2.塔勒布:《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
推荐语:
这部书和传统的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有很大的对立。
历史唯物主义明确:历史是螺旋式上升的,质变由量变引起,量变中蕴含质变。历史唯物主义推崇的是确定和预判。
但本书更加关注和强调的是引发质变(或部分质变)的突发因素和小概率事件,并明确后者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预见性,将对我们的人生和我们所处的社会,产生真正的、趋势性的影响。
尽管个人对此观点有所保留,但不得不说的是,本书中有非常多的真知灼见,值得我们虚心聆听和接受。
它对我们已经建立起来的、几乎是固化的思维方式,绝对能产生令人震撼的冲击和洗礼。
3.乔纳森·海特:《正义之心:为什么人们总是坚持“我对你错”》
推荐语:
人越成长,就越容易陷入人生的常态和思维定式中。
最终,我们把后天习得的观念,变成了人生的本能,遇到人或问题,会常常陷入“二元对立”的窠臼中:非黑即白,非好即坏,非善即恶,非道德即不道德。
我们自觉、不自觉的认为自己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具有充分的合理性、正义性和优越性,因此常常习惯将自己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凌驾于他人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之上,这也就使得我们很容易走入极端主义、绝对主义的沼泽。
但《正义之心:为什么人们总是坚持“我对你错”》,就是一部能够让我们重新反思自身道德观和价值观的好书。
它能帮助我们适当控制本能(也可能是伪本能)和先验主义理念,并秉持自由和宽宏之心,去面对他人和社会中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而不至于动辄以自己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却否定、谴责他人的道德观和价值观,甚至因此直接诉诸于暴力。
我们必须树立的观念是,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那么绝对,不可能总是“我对你错”。
当我们树立了这样的观念,这就意味着,我们能够更加圆通、圆融的看待世界和他人,而不至于总是让自己的世界充满了剑拔弩张。
同时,也就意味着,我们真正理解了,生活中人与人之间往往是在妥协中获得共赢,而非要么你死我活、要么我死你活的零和游戏。
4.罗尔夫·多贝里:《清醒思考的艺术》
推荐语:
这本书是直接受到《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的启发而创作的,但它的洞见和畅销程度,绝不在后者之下。
它对人们在生活中常见却不自知、不自觉的思维误区,有着深刻的剖析。
这就使得我们思维误区中的荒谬和滑稽,充分的暴露在我们自己面前,也就能够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可笑和可悯。
也许人生本该“难得糊涂”。但如果我们想要先清醒再(装)糊涂,那么《清醒思考的艺术》这本书便可以让我们获得这样的本领。
5.约翰·赫斯特:《你一定爱读的极简欧洲史》
推荐语:
我读过的欧洲史,尤其是高中历史教科书中的部分,脉络和线条都不够清晰,很难让人产生亲近感,几次都断断续续的读不下去。
但约翰·赫斯特的这本《极简欧洲史》,写得别开生面。
他梳理出的古希腊罗马文化、基督教教义和日耳曼战士文化,成了我们理解和解读欧洲历史的金钥匙。
我们只有了解风俗、习惯和宗教的源流以及它们的嬗变,才可能真正的认知并理解那片距离我们万里之外的大陆和海洋。
要知道,在这样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只读本国史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了解近代文明的发源地。
约翰·赫斯特的这本《极简欧洲史》,正是我们全面、系统认知欧洲和欧洲人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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