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马上又要结束了,关上忙碌一整天的电脑,整理凌乱不堪的办公桌,伸起懒腰,看着旁边的同事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况,我站起身来,准备走去打卡下班。
又是加班的一天。离开公司之前,我总能听见别人在耳旁说起这句话。打卡机前的队伍,各路人马各怀鬼胎,他们不会还有其他节目吧?有这个时间,往往我只会闭上眼睛悄悄地想,为什么我要活的这么累?可能在他们之中,部分人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是他们很精明,从来不会在公司里透露自己半点心声,尽管走出外面,说出的话也是小心翼翼。我没有这种职场里敏锐的情商,我从不介意说出自己此刻的烦恼,但是多半不会有人想听,毕竟每个人都有烦恼,为什么别人要浪费十几分钟来听我这种微不足道的人说话呢,我应该和他们一样,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混入他们之中,成为公司里的一名“真正”的员工。实际上,在不久之前我已经是做到了,虽然有点困难。
公司表面上有几个员工群,里面大领导,还有各部门的小领导,早上、中午、晚上,甚至是临睡觉之前,聊天窗口里出现的全是通知、通告、某条制度的相关简介,而我能看到的回复,大多由“好”或者“收到”组成,除了冰冷,我找不到一点人和人之间交往的任何热情,相反之,员工们自发会在外面建起来N个群,有周末聚餐的Happy群、有一致对外口诛笔伐领导的吐槽群,还有集体看某个员工不顺眼而存在的孤立群。在从前,不管是那一个“野生”群里都不会看到我的身影,因为我在公司里展现出来的形象并不足以让他们了解,他们不信任我,就跟住在对面沉默寡言的邻居没有区别,每天都会见面,可就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在打招呼之后,从嘴里挤出一个有意思的话题。就这样,我便和少数人一样,被大多数人给抛弃了。当时我觉得我要改变,如果我想融入他们的话。一番努力之后,我成功混入他们其中,没有人会发现,我已经尽可能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情,上班打卡吹牛,下班还是打卡,只不过是余兴节目换成抱怨,抱怨工资,抱怨制度,抱怨清洁工的效率,凡事看不顺眼的事情都会被归纳进去,就像个朝九晚五的垃圾桶。刚开始我还在寻找着规律,但是隔壁组的女孩眼影颜色很丑,也能拿出来批判一顿,确实是有点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很快我就麻木了,重症病房门外的护士,经历生离死别多了,也就和下楼拿个外卖一样平常,打开盒子吃得津津有味,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我又开始在想,我是不是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呢?并没有,而且我还有一种逐渐发酵、恶化感觉,我多么地希望这是一种意外的错觉,这么一来,我就能就继续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不但没有人发现,就连我自己也会逐渐忘记盒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下班离开公司,大楼外面的天空都是乌黑的,路灯很刺眼,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急匆匆的气息,如果我不能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回家,那么我的睡觉时间将会随着回家的时间增多而减少。好累,尽管是在回家的路上,这种不能用实际行动去消除的想法,仍旧是在脑海中缠绕,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想要放弃的想法?明明是那么努力地融入这个社会了。如果不能适应社会的人,都将逐渐被淘汰。红绿灯前这句话反复地在脑海里警告我,使我回想起大学第三年追求的那个女生,她一直在前面跑,跑得很快,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追上,她太高冷了,我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应该适当的放弃。一味渴望一些自己触手不可及东西,是我太过于高估自己了吗?也许一个人会更加的自由。周末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左手一杯冰冷奶茶,右手一块沾满甜辣酱的麦乐鸡,我能肆无忌惮地躺在天台的沙滩椅上,戴着去年砍价三十块钱买来的那副墨镜仰望蓝天白云,一边幻想自己身处夏威夷广阔的沙滩上,一边忘却生活给我带来的各种焦虑和不可思议的压力。又或者我也能再坚持一下,毕竟身边的年轻人都向往爱情,我想理所应当地附和,安慰自己是个年轻人,爱情事业有选择的余地;还是说,单纯只是想去摸一下那个我没有的器官,仅此而已。
回家的电梯发出一阵难忍的尿腥味,肯定是某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带孩子在这方便过。无奈下我只好绕后楼梯,徒步走上14楼。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年新年我跟随父母去窜门探亲,那个一脸吃尽人生百态的三叔对我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小扬,人生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楼梯,爬得越高摔得越痛,但是我们不能往下走,因为所有人都在往上爬,他们会唾弃你。”我偶尔会回想起三叔,尽管现在一年也不会见面一次。三叔在我所知的亲戚里,是最多愁善感的一个,我爸对他的评价则是:“文化很多,钱很少。”不能算是特别准确,就是一针见血。没有钱在这个社会上寸步难行。这是上一辈人烙在我心底里一个不可磨灭的记号,就算是那些未来科技制造出来的洗脑机器,估计也难以将其完全消除。没有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我能清楚的是,我现在这么拼命的工作,无非就是不想让这种感觉在心里出现。它太过于可怕,以至于让我忘记了孩提时期的雄心大志,长大之后,我渐然发现,原来我不能坚持这些所谓的宏大理想,其实和我性格、能力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我是一个平凡人,每天为了三餐而奔跑。曾经我会用怀才不遇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但是这种人太多了,多到站在在人群之中,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特别,没有一点引人瞩目的标志。
14楼的阳台往外看去,城市非常的广阔,左边是江,右边能看见有山,再看看我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和一只离群的蚂蚁没有多少区别,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兜兜转转还是在原地徘徊。有时候我会想,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人为我感到悲哀呢?大概只会觉得麻烦吧,既要处理的我尸体,又要清理我留下的血迹。他们会向我的尸体骂脏话吗?或者尖酸刻薄的言语。我已经死了,即使有这种情况出现,我也不会有厌恶的感觉,更不会去反驳,剩下的只有冰冷,和慢慢腐烂的肉体。仔细想想,死,确实是能解决我当前所有烦恼的最佳办法,它最完美的地方,就在于没有人能反对、阻止,只要我想,随时随地便能得到,不像世间上的其他东西,花上老半天功夫,最后徒劳无功一场空。
死,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吗?洗澡过后,我躺在床上又思考了很久,想到了跳楼、割脉、服毒...新闻上自杀的方式层出不穷,他们都和我一样被生活逼得喘不过气吗?不,他们更像是被绝望逼得喘不过气,才会出此下策。是的,死,是下策,是一条没有其他办法之下才选择的道路。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什么又是上策呢?我不知道,活了这么多年,能够告诉我答案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醒来,眼睛睁不开,嘴巴、身体任何一个常用部位全都动弹不得。黑暗中我非常害怕,持续的呼吸并不能够消除现状的焦虑,这种恐惧直至真正地醒来才陆续消减。摸着被汗水湿透的枕头,余惊中,我坐起在床上,窗帘半开,街道外的灯光散射入房间,这个世界和睡前的模样依旧,可我却像是刚经历了一次重大灾难一般,心情难以平复,四方形的房间里,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恐惧,原来它比起贫穷,更加令人生畏。
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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