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世繁华(52)
真相大白泪湿襟
染凝再次醒来之时,靳修隐已经不在寝殿。本想起身,不料刚一动,周身酸痛难忍,叫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心道这靳修隐当真恼人,昨夜被他缠的一夜无眠,眼下竟还下不来床了?她何时变得这般没有出息?!
思及此,她恼羞成怒,忿忿地锤了锤被褥!挣扎着,总算是下了地。
站在铜镜前,伸伸筋骨,摇身一变。今日,她褪去昨日白纱,着了一身浅青色长衫,美貌不减。
水袖一拂,人便不见踪影。再一瞬,已落定在长生桥。
“小梧梧......”她甜甜一笑,望向树上打盹的梧桐鸟。
“谁啊......”
梧桐鸟似睁未合的一对小眼,迷糊犯困。一张鸟嘴嘀咕着。又听闻这声音过分耳熟,三界之中,恐怕只有洛小洛才这样称呼它。
小洛!?
它当即瞪大双眼,看向来者。只见树下女子一身浅青色罗衣搭身,墨色长发自然散落腰间。最为显眼的,便是这张倾世美颜,尤其那双灵动双眸,最为醉人。她周身绕着浓浓仙气,正冲它弯唇浅笑。
她的确像极了小洛,却比小洛更为脱俗,更加灵气。
“你真的是小洛?”梧桐鸟眼中狂喜,扑闪着双翅,自树上一跃而下,落地之时便幻成了人形。
“自然是我。不过,小洛只是我转世之身。”见它兴奋异常,单纯好奇的模样,染凝好似看见多年前那个懵懂莽撞的自己。
“你便是令帝尊魂牵梦绕了四百年的那个女仙?!”
梧桐鸟深感今日听闻的这事惊喜太大,奈何它脑子又太小,根本容纳不下,更是难以消化!可它来了清修苑数年,断断续续,对当年那被打落堕仙池的女仙倒是略有耳闻。她,莫不就是帝尊的那个红颜祸水?呃,不是!是红颜知己!知己......
“是。”染凝渐渐收笑,毕竟那段痛苦的经历,她此生都不愿重提。
“小仙失言了!仙尊莫要怪罪!”见她瞬间落寞,梧桐鸟当即掩口,讪笑道。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沉默片刻,染凝踌躇,交代道:“我要出门。若帝尊问起来,便说我去见一个故人。”
说完,身子旋起,飞向桥底。
“仙尊!您要去哪?”梧桐鸟眼看她远去,高声追问道。
“……”
糟了!仙尊已然落下很远,它根本没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它只恨自己道行浅,没有顺风耳神力!
“她何时走的?有没有交代去了何处?”殿上靳修隐神情冷峻,难以亲近。他才离开一会儿功夫,她便不见了?
“刚走不久,她说去见一个故人,小仙,小仙未能听见仙尊口中故人是谁,也未能听清仙尊去了何处。”
梧桐鸟将头埋得很低,自责地不敢看靳修隐。它深知此事严重,染凝前脚走,它后脚便来寻帝尊,一刻未敢耽搁。
“故人?”
靳修隐低声呢喃。他才好不容易寻到她,这才刚过一日,她便再一次不辞而别,她到底还是不愿原谅他。可是,昨夜一夜缠绵,交颈而卧,于她而言,又算什么?
她的故人……会是谁?
靳修隐忽的脑海中闪过一人:枫陌。
……
已过去三天,眼看又见日落,只怕今日,他又要徒等一日了。
靳修隐独坐案旁,心境复杂。她,究竟是何想法?若是对他再无情意,又何以随他回了清修苑,还替他疗伤,日夜守他?若是对他有情,又何以不告而别,三日未归?
将手中茶盏一放。不管了,即便她当真移情别恋,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他才不愿被动防御,他要主动出击。他要去找枫陌,以染凝夫君的名义。
刚一起身,抬眼看见殿外立着一人。这人端庄大气,一身富贵华服,她眼中有雾,望着靳修隐,喜怒难测。
“母上?!”靳修隐喜出望外,当即下跪,唤道。
海神母面色平稳,与靳修隐的激动多少有些违和。伸手示意道:“起来吧。”
“母上,您,您怎么……”靳修隐一时哽咽。自父尊仙逝后,母上归隐东海,再不问世事。至今,已四百年有余。
“染凝呢?”海神母冷冷道,眼底尽是不悦。
“我也在寻她。”靳修隐说的不假,他也想知晓,她究竟去了何处。
“胡说!你真当以为你母上傻吗?”海神母厉声喝道。
“母上,二弟之事,小染本就是受害者。而父尊之死,更是与她无关!当年您以死相逼,孩儿万般无奈,才亲自将她打落堕仙池!我们于她,终是亏欠太多。眼下,您又何以再次阻挠?”靳修隐面露难色,嗔叹道。
“如此说来,倒是怪我了?”海神母反问道。
“母上严重了。小染乃母上一手带大,孩儿不信母上到了此刻,一丝悔意都未曾有过……”
“罢了。”海神母长吁一声:“我此行,不是来阻你二人在一起的。”
靳修隐并不惊讶,母上不远万里而来,若不是为了染凝,那定是为了靳修存,“可是为了修存?”
“青蛇软鞭何在?”海神母语气伤神,眼中的泪,终是没能忍住。
靳修隐心中五味杂陈,掌心一翻,青蛇软鞭便赫然盘踞在手。法器已无往日戾气,恢复墨绿本色。他双手递给海神母,心中愧疚难当,“母上,对不起……”
“并非孩儿不容他,只是他入魔太深,又助纣为虐,与枫陌沆瀣一气,最终自取灭亡。”
“皆是命数。”海神母自然知道,即便靳湘子还在,亦不会饶了他。继而又惆怅道:“这孩子……到底还是死于他的勃勃野心……”
接过青蛇软鞭那一刻,海神母绷着的一根弦,彻底扯断!她再也忍不住,将青蛇软鞭抱在胸口,“呜呜”大哭。
靳修隐当即跪下,一言不发。有泪,划过脸颊。
凡尘市井,繁华似锦,热闹非凡。闹市一旁,一处院子引入眼帘。此院虽堂皇富丽,却不显丝毫庸俗之气。冰麟与星宿君隐居此处数年,悠然自得,洒脱快活。
只是这两日,院中突然不怎么太平,叫星宿君好生头疼。
“我说染凝仙尊,您当真不回清修苑吗?”说话之人翻个白眼,冲染凝唠叨一句。并自顾自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坐在星宿君对面,一筹莫展的奇女子,这便是搅动太平,叫星宿君头疼不已的那尊神!
“你若再问,我便真的走了,叫你永远寻不到!”染凝头也未抬,伸手拿起案上糕点,送进口中。
“你既已回了清修苑,又为何这般纠结?还躲到了我这里?”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你叫我就此忘却,怎的可能!”染凝从不觉自己洒脱大度,更不曾学会一笑泯恩仇。
“你虽与帝尊一同长大,却对他了解甚微。他对你用情之深,你根本无法想象。”
“我一身情伤,皆是拜他所赐。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用情至深?”染凝淡淡讲道。时过境迁,她早已没了恨,只是往日种种,太过痛苦绝望,令她难以释怀。
星宿君为她续了茶,难得面色严肃,“你可知你何等身世?”
“不知。”染凝摇摇头,心中顿生凉意,总觉星宿君话中有话,“祖母从未与我细说过。即使我问,也被她左右言他,搪塞过去。”
“你本是女娲娘娘所炼五彩灵石,用以补天救世。因女娲娘娘一时恻隐,便将你托付于旧友蒲山老祖抚养。当年,魔帝枫陌得知将四大灵石汇聚合一,能生奇力,亦能破解幽魔晶,释放他被囚禁数万年的魔魄。又得五彩灵石隐藏清修苑的消息,是以派去狐妖媚儿打探。”
染凝震惊,好似听了一出戏,精彩绝伦。她却半信半疑,秀眉紧蹙,“你说我?五彩灵石?”
“不错。犹记那日,我见你卦象异常,吉凶难测,便飞上清修苑亲禀首神大人。却惊闻你的凶卦皆是因你怀有身孕,显露了原形。靳修隐权衡利弊,不得不弃子保你。”
说完了,星宿君顿觉一身轻松。若当年她未听靳修隐的话,而是擅自做主将实情告知染凝,他二人或许不会这般波折!
染凝手顿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身子僵住,动弹不得。眼中更是噙满了泪,久久不能回神。
“将你打落堕仙池后,帝尊一蹶不振,散尽清修苑所有仙婢仙童,将一切事宜推给霖烨神尊。只为有朝一日再相见,能心无旁骛,了无羁绊,与你逍遥一世。奈何,你所施之咒,怨念颇深,我们苦寻你三百年竟无果。更从未想到你会被樊姻护在云猫寨,还被体内猫眼石禁锢天赋,法术寥寥无几。”
星宿君云淡风轻,所说的话,倒真像一段曲折坎坷的故事。她抚了抚已高高隆起的小腹,柔情似水。
一旁的染凝默不作声,只是心境异常烦乱。
良久。
“孩儿何时出世?”
“快了,下月初。”星宿君不再多言,自染凝的神情中,她已洞穿一切,心似明镜。
她知道,染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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