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岩头河,在泸溪县城未迁至白沙至前属于上堡乡。若是县城没有迁至白沙,家乡还会作为僻野之地存在多年。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那时“食堂化”已经结束,土地也已承包到户,村里大部分人家解决了吃饭问题,但物质生活仍然落后。小孩能从父母那里得到的零食,样式和数量都不多。
从城里商店里得不到的东西,我们就问山问田问树要。山上有葛藤、茶泡、三月泡、麻藤果、刺梨……明目太多,举不胜举;田里有鱼、泥鳅、黄鳝、田螺、虾子,田坎上还有土枇杷;树上有柑子、李子、梨子、板栗、桃子、杏子……
那个时代农村生长的孩子,无论是山上的、田里的,还是树上的,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觉得好吃。说来也怪,那些能吃的东西,该甜的甜,该酸的酸,该酸甜的酸甜,该鲜的鲜,该嫩的嫩,该鲜嫩的鲜嫩。一句话,吃什么就能吃出什么的味道,莫非这就是所谓“儿时的味道”?
那时候,村里规模种植果树的家庭不多。印象颇深的是,村里有一家屋前的桃子,另外一家房屋侧面不远处的李子很好吃。桃李成熟的时候,我中午都会分别去那两家,等他们家的小孩一起去上学。今天从这家弄到几颗桃子,明天从那家弄到几颗李子。现在回想一下,我那时邀他们一起上学,的确有“醉翁之意不在酒”之嫌。
村里其他孩子,要想吃到他们家的果子,要么是从父母那里弄到些许零钱,要么是从家里弄些米或麦子到他们家去换。桃子、李子可以换钱和粮食,主人一般不会轻易施舍,还会加强防备。毛桃树虽然也各有所属,但因兑换不成货币和粮食,无人看管。因而桃子、李子没得吃了,我们就打毛桃的主意。
毛桃个子要比香桃小得多,未成熟之前,果子外面有一层明显的细根细根的白毛,吃起来非常苦涩。即使在那个年代,村里的小孩不到时候一般都不动它们。成熟的毛桃那就不一样,果子外面那层白毛彻底不见,即使有些毛桃增添了一些分布不均匀的小黑点,但他们身子仍然比香桃还要干净。要是熟透点的话,毛桃还会裂口,沿着裂口掰开,可以看到深红的果肉。这个时候的毛桃,吃起来肉质要比香桃紧,甜味里还夹着淡淡的让人感觉舒适的酸味。
毛桃树一般要比香桃树矮瘦,但在离村里一棵很大的古树不远处的一块闲地边角就有一棵很高的毛桃树。树虽然很高,但枝很细,难以承受一个能爬树的小孩的重量,因而我们常用的方法是用石块打。
用石块打毛桃,也需要技巧。选择石块就成重要的一个环节。石块太大,力气不够丢不上去,还没有碰到桃子就掉了下来;石块太小,即使扔到了结毛桃的树枝,由于缺少震动力,飘下来的基本上是几片叶子。伙伴们所打的毛桃中,直接打中毛桃的少,大部分是靠震下来。
用石块打毛桃,靶子肯定要准,靶子不准很多时候是“放空炮”。好在那时我们还在村小念书,没有一个眼睛近视。发力之前,眼睛也不需仔细瞄准,目视一下大概位置。不说是百步穿杨,但几块石头甩上去,总有几颗毛桃落下来。
年龄虽小,我们也有了分工与安全意识。手臂有力点的伙伴负责打,斯文点的就负责捡,并且还会相互提醒,捡毛桃时就不能甩石块。捡毛桃也要抓住时机,要快速判断落地位置,还要防止毛桃到处乱跑。
成熟的毛桃很圆滑,最好是在滑到路边草丛里或是掉到无法捡拾的地方之前就截获它们——把它们集中起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伙伴们都不贪,弄到估计参与者都有份的时候就收手。
伙伴们也没卫生意识,没有谁讲要先洗洗。现在想来,那个年代估计连能带来收入的果树都很少享受喷洒农药的待遇,这些自生自灭的毛桃,算得上是真正绿色食物了。
时光真如白驹过隙,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的家乡与很多人的家乡一样——变化很大——村里房屋早已搬尽;我对家乡的印记与很多人对家乡的印记一样,已经记忆不起当初的模样。
村里的那棵古树是否还在,离它不远之处的那棵毛桃树,也是否还在,我也无心确证。但总算还很幸运,我至今还能记忆起村里的那棵毛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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