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的死

    二哥的长相不敢恭维，他却娶了学校有名的校花——韩大美人。

    当然，二哥也有名，逃学榜上有名、打架榜上有名、为人仗义也有名。

韩大美人不光人美，还温柔，并且做得一手好菜，二哥当兵在部队，二嫂挺着个大肚子去探亲，他那些战友眼睛都直了，说是二哥哪辈子积德了吧，娶了这么俊的媳妇，做的菜赶上皇宫里的御厨了。

    二哥眯着眼睛享受着众人的羡慕，嘴上还不忘吹牛：老子没追她，当年还是她先看上老子的呢！

    送二嫂回去的火车上，二嫂经常要去厕所（怀孕所致），二哥瞪圆了眼睛骂道：妈的，你上辈子是草爬子啊，这咋这辈子都着补回来？一路上二哥都嫌弃着二嫂。

    三年服役，二哥转业回来了。

    晚上， 二嫂依偎着二哥，二哥却给了二嫂一个后背。

    二嫂仍用那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二哥，她说她就喜欢二哥身上那种男人味——霸气、敢做敢当、铁骨铮铮。

    二哥转业后被分到了我们当地一个相当好的机关单位，当然这个义气的男人干得风生水起，二嫂就不出去工作了，在家全心全意照顾一家老小。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二嫂，男人有本事，让她过上了天堂般的日子，花钱如流水，还不用累死累活的出去工作，韩大美人根本不像四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像三十出头，当然，家里家外都是二哥说了算的。

    二哥的官一步步地升，他的脾气也开始一步步跟着升。此后我经常看到鼻青脸肿的二嫂，有一次更甚，二嫂直接被送进了医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离婚时，二嫂又回到了二哥身边，一如既往地照顾一家老小，一如既往地花钱如流水，一如既往地听二哥指挥。

    那天二嫂住娘家提前回来了，打开门，看见二哥跟一个年轻女人，赤裸着，愣怔着，当然愣怔的还有二嫂……

    大约是二哥说了一些软化，又买了一堆东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二哥还是那个脾气，一句话不对就朝二嫂大吼大叫。

    二哥还是那个爱好，经常会有女人跟他赤裸着，只是他没像第一次那样愣怔，神情越来越自然了。直到退休。

    二哥患了糖尿病和心脏病，头发花白，恹黄的脸色没有一丝生气，不过，他的脾气一点没改。

    二嫂还是那个韩大美人，迟暮的容态不曾光顾她，她笑得温柔从容，即便每天来来回回的往返医院照顾二哥，额头上都不曾看到一丝横纹。

    那天二嫂忘了拿二哥每餐都要吃的咸菜，二哥大发雷霆：“妈的，老子养了你一辈子，看老子退休了，你敢对我差样儿，你他妈活腻歪了？妈的，要不是老子……”骂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我问二嫂：你不生气吗？你怎么不骂他几句，我二哥太过分了！

    二嫂笑了，她收到了我的善意，所以她说了真话，她说在她心里我二哥早就死了，在他第二次出轨却没有愣怔的时候，就死了。

    二嫂说，谁会跟一个死人去计较对错。

    我仍不理解：那你就不生气吗？

    二嫂说：“我不生气，当然，他生病我也不着急上火。”

    是，她从没憔悴。

    多少次我都觉得这个女人软弱不争气，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或许她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