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思力上幼儿园的那个年代，他们可以玩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室外和小孩子们一起玩闹的活动，还有玩一些玩具以外，可以玩的其他东西就只能待有的孩子自行发掘出来，然后引进到幼儿园里。
折纸，是他们老师上课的时候领他们玩的游戏，只是幼儿园里的老师只教他们最简单的那种折法，比如折一个纸飞机，这就足够他们学和玩好长一段时间的了。但是千万别以为这样就够孩子们玩的了，才不是这样的呢。虽然他们的老师只教他们最简单的折法，但是有句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有的孩子是动手能力很强的，而且学东西很快。所以，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最先起的头，将更高级的折纸艺术引进到了幼儿园里来，一时，折千纸鹤、纸船、小人、会跳的青蛙……各种各样的折纸作品层出不穷，而且新奇有趣，折纸的游戏一时之间风靡了整个幼儿园。这些有意思的折纸可把孩子们吸引住了，这比老师在课上教他们的要复杂多了，而且更加有趣。每学会一个，自己折出来一个都让他们更开心了。在这其间，定是有一个孩子最先学会了最新的一种折纸，然后把它带到了幼儿园里来，引得大家都被吸引，都想学。于是他教他，他又教她，这样一个一个地教会了园里的每一个孩子。他们互相学习着，互为老师，彼此平等，像是接力似的教学，而且全凭自发。大概就是那句：“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余思力也喜欢玩折纸，但不是每个孩子都擅长折纸的，眼下她正对着桌面上的折了一半的纸船较劲。她在桌上不断地尝试。“下一步是……对折吧？”她不确定。她的同桌刚刚教过她两遍了，但是她记不住，她又忘记了。她想问她同桌，回头一看，她的同桌已经上那边跟另几个小孩子一起玩了。大概是对折吧，于是她就跟瞎猫撞死耗子似尝试着，往那边对折了一下。“再下一步是……往上翻？”她刚要往上翻，就觉得不是这样的。“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她说。她连上一步的正确性都不知道，完全是她瞎蒙的。哎呀，这纸船实在太难了，她同桌教她一遍，让她自己折她就忘记了，她只记得最前面的几步，后面的就完全忘记了。怎么会这样，真是复杂。她还在一步一步地研究，不停地尝试着。
余思力好像天生动手能力就不强，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即便她学会了，让她跟其他人一起折一模一样的东西，她也折的不好看，不标致，总是差点意思。有的孩子天生动手能力很强，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能折的很漂亮了，但她不是，如果要想折得好看，她就得比别人下更多的功夫才行，因为熟能生巧，笨鸟得先飞。但是她还不想在这上面多下功夫。她只是想学会就行。刚刚她明明在写作业的！刚刚是他们的自习时间，袁老师布置了自习的作业，让他们自己安静地写，然后她就出去了。结果才一会儿功夫，大家就玩起来了。
幼儿园的时候安排的自习课，如果没有老师看着，那无异于可以在教室玩闹的通行牌。何况他们又没有一个班长。临走的时候，老师指定了孩子管他们，但是，在这样一片的喧哗中，那两个孩子也渐渐地与他们同流合污，“堕落”了。实在是忍不住的。余思力原本是在认认真真地写作业的，无论周围的孩子打闹成什么样子、声音如雷贯耳，她也坐在那里坚持着写作业。她要把作业写完，她写完了再说其他的事情，结果周围的小伙伴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引得她说话，不是说这个就是要玩那个，几次引诱之后，她也转移了战线，和她们一起玩闹。但她可不下地走动，她只在座位上玩。在这群孩子之中，不乏有像余思力这样一直坚持着底线的人，但到最后也渐渐地跟他们一起玩了。环顾四周，已经没一个孩子在写作业了，都在玩。不知道是写完了，还是没写完。也有的孩子玩闹一阵之后，又不玩了，拿出作业本写作业，玩一会儿写一会儿，也干别的事情。干什么的都有，像一锅大杂烩一样。
“这到底怎么折啊！”早知道她刚刚就不把折好的纸船这么快地就拆开了，她以为她已经学会了。还是她太自信了一些，今天这个纸船可复杂多了。她学的可是最复杂的带小篷的船。刚刚她同桌问她要学哪一种，向她展示她已经折好的两种纸船，一种是不带篷子的船，一种是船头和船尾两端都带了小篷子的船。她一见了那带小篷子的船就喜欢，又小巧又精致，比不带篷子的船特别多了，于是果断选了这个。她总是要选独特的东西。她选了这个，自己也知道这个更难一点，但没想到才记住了几步就不知道接下来要何去何从了。“哎，”该怎么搞啊。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她看周围还没有人闲着，一会儿等她同桌有空了，她回来她再问。
好像女孩子都不太愿意下地在教室里玩耍的，男孩子却经常这样，无法无天地在教室里乱窜。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林晓智和几个男孩子就窜到了余思力的附近，正在教室最前面这一排桌椅上玩耍。他们也在玩折纸，他们互相玩闹着，有个孩子手里拿着纸飞机，朝外面发射。
“你这干嘛呢？”林晓智凑过来跟她说话。她抬起头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在折纸啊。”她不耐烦地回答。多明显啊。
“你这折的什么呀？”林晓智疑惑。
“小船啊。”她说。
“你这是小船？”林晓智看着她那折了一半，乱七八糟的纸，不可思议的样子。
她还没有学会，现在展现出来的只是个半成品，上面还有她刚刚试了好多次的折痕。好吧，确实太四不像了。
“看不出来，一点看不出来。”林晓智忍不住笑话她。
“小船哪是这么折的！”他说。
“你会折啊？”
“那当然了，这怎么不会了。”林晓智洋洋得意。
“那你折。”她说。
“行，我折。”林晓智说。说着林晓智就把余思力手里的这个半成品拿过来，自己开始折了，折了几下之后，忍不住说：“你这个也太乱了。”他有些头疼：“你折的这个这么乱，我都快忘记正确的怎么折了！”
“换一张新的纸吧！”林晓智说完就走了。余思力一回头的工夫，不知道他从哪又拿来两张新纸，站在她的桌子旁边折了起来。一边折一边要教她。“你看我折，”林晓智说，“到这步的时候，往这边翻一下。”他手上一边摆弄着，一边给她看。余思力跟着他的步骤，看着他手里的动作，一步一步地操作着。翻折的步骤还真不少，“你不要那么快。”她朝他说。他刚刚那两步动作太快了，她上一步才折好，都没有跟上。林晓智的手很熟练，就好像折了好多回了一样，他肯定折了很多次。她这才是第三次折呢。“行。”林晓智答应着，这次他放慢了速度，每折好一下都要看一下余思力折的，比刚刚更加认真细致了。
这样一步一步地，一个带篷子的小纸船很快折好了，小船不大也不小，造型很精巧别致。林晓智拿来的是两张纯色的卡纸，比刚刚余思力自己找来的纸要好，这样折出来的小纸船才好看。
“折好了，”他说，“这回怎么样，像那码事了。”
“恩。”她答应着他。刚刚她一边跟着林晓智折，一边脑子里记着步骤。现在她终于能把折这种纸船的步骤记了个差不多。比前两遍跟着同桌折的时候好多了。第一遍不过是囫囵吞枣一样地跟着学罢了，第二遍折的时候也记不清楚，步骤实在不少。等下她要把这个小纸船拆开，再重新折一下，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即便不能自己那么熟练地折下来，那肯定也是八九不离十，可以复刻下来了。这样折个几遍，一个新的折纸作品就能完全学会了。
现在余思力还舍不得拆开，她觉得手里的小船刚刚折好，又那么完美，她可舍不得拆。她把玩着它，把它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从桌子的这一头到桌子的那一头，模拟着小船在水上的行进路线，像这样玩着。两圈下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正经事，心头如负重担一样，沉闷地说：“我作业还没写完呢。”她作业都没写完，就被她同桌叫着一起折纸了。
林晓智听见，问：“作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轻松地说：“写作业？着什么急啊。”林晓智还不把作业当回事，那轻松的神态，就好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余思力可不一样，作业对她来说是头等大事！
余思力从小就是这样，她只有完成了作业她才心里会舒服地玩耍，不然她总是提心吊胆的，玩得并不痛快。在她没完成作业的时候，那作业就像一个讨人厌的幽灵一样，时不时地就要飘出来，在她脑海里晃悠一下。每一天都是这样，她必须先写完作业才可以玩。不然她就感到日子没法好好地过下去。如果哪一天没写作业，或者忘记拿作业本来，她就好像天要塌了一样！世界末日要到了！
现在，她还是惦记着作业。“你写了？”林晓智问她。
“写了，没写完呢。”她说。
“噢噢。”林晓智说。作业是很重要，不过幸好他们幼儿园的作业不多，每天的作业只要在下午的自习课努努力就能写完了，他们回家根本不必写作业。她哪里知道等到上小学那作业可就多了去了。余思力素来是个认真的个性，又不会耍滑头偷懒，记事本上的每一项作业她都认认真真地完成，连上面的默写成语这样的任务，她都要背下来之后认真地默写，再让她爸妈批改。她还以为所有孩子都是这样，哪想到有的孩子只是自己照着书抄一遍就完事。所以小学的作业，除了一年级很轻松，其余时候她天天都能写到很晚，有时候都得写到晚上九点多。但她并没有觉得辛苦，她都察觉不到辛苦。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心思简单，对待某些事情也很严谨。幸亏她是这样的个性，小时候的学习时光给她打下了非常好的学习的基础，认真刻苦的性格几乎让她终身受益。
她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完，她要坚持着写完，林晓智跟她说：“我都一个字还没写呢！”他说。她十分惊异，“你一个字都没写？”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写，现在还和大家一起玩着。
“没事，”他说，“你不说我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天呐，居然会有人忘记作业！余思力不敢想象。
“那老师教的那些，你都会了吗？”她问。最近他们又新学了一些课程，比之前要更复杂了。
林晓智没回答她，自顾自地玩着。
“你怎么不去写作业呀。”她说，她都着急呢。
“作业，好写。就.......照着写呗。”林晓智回答，他还没觉得作业如何困难。
好吧，余思力真的不是特别理解他。也许，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吧。她也不想探究他了。一会儿工夫，林晓智又离开了她的桌子，去其他小朋友那里跟他们闹去了。余思力坐在座位上拿出那个蓝色的田字格本，在小孩子们的一片喧哗的打闹声中坚持着把最后的作业写完了。写完之后，她才如释重负，可以放心地继续跟小朋友们玩耍。有的小朋友早早就把作业写完了，远在她之前，有的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俨然把作业都抛到脑后去了，现在他们都在玩闹着。
幼儿园的课业并不难，孩子们之间的差距也不大。大多数孩子水平都差不多，甚至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在考试题目都比较简单的时候，大家都能考个九十分、一百分，反正都是优秀的，这好像就在鼓励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一样。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在长大以后才逐渐增加的，三四年级大家就开始不一样了，从以前微小的、无人在乎的差距逐渐增大，到小学毕业，到初中……随着时间的前进，越成长到后来，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就越凸显出来。虽然成绩有差距，各有不同，但能单以成绩就断定一个孩子的好坏吗？每个小孩生来独一无二，各有千秋，孔子说：因材施教！
相比林晓智这样的孩子，余思力和幼儿园里的另一部分孩子从小就是严谨认真，喜欢学习的好孩子。读书和学习，是他们能坚持做下去事情。虽然他们也爱玩闹，但是他们也知道学业很重要。幼儿园里教的东西不多，主要是拼音、识字、写字、课文还有算数、画画，还有通识课，比如学看表这样的生活常识，除此之外之外就是孩子们的益智游戏，比如折纸、搭积木等，然后是孩子们的自由玩乐。
他们早上八点钟开始一天的学习，中午是他们的午休，午休是他们可以躺着睡觉的时间。教室的旁边，连着教室的有一间房，也是这排屋子最西侧的房间，就是孩子们睡觉的屋子。中间有一扇没有门的空门洞连接着这间屋子和教室，他们可以从教室直接穿到这间屋子，那间屋子再没有其他的门可以进出了。屋子里是两通面对着面的矮炕，长长的大通铺。被褥不用孩子们自己准备，他们老师都准备好了，已经铺好了，每个小孩子都有个干净的小枕头，还有小被子。到了午休时间，他们吃完饭之后就各自爬上去，枕着自己床铺，好好睡一觉。午觉总是让小孩子睡得很踏实，很香甜的。午觉醒来之后，他们通常先出去走走，散步玩耍，回来再上课学习。下午三点钟左右，他们会有一个吃点心的活动。早上大家各自从家里带过来的各种小吃、零食、水果等，这个时候就拿出来吃，一起分享。有时候有小孩子不想吃自己的，瞧着别人带的好，就跟小伙伴换着吃，各种好吃的都有。余思力家里是开小商店的，所以她妈妈每天都给她装一些不一样的，但是都是余思力能吃也爱吃的，要装别的，她还不乐意呢！这些小零食和饭盒各放进一个袋子里，一起放进余思力的小背包里。水果她有时候也拿，每天都不重样。
点心时间是他们非常快乐的时间，不仅吃自己的好吃的，还可以跟大家分享，玩闹，而且过了点心时间就马上要放学了呢！多快乐。但是有的孩子还不是换着花样地吃，有的孩子经常拿一样的东西来吃。
“石鑫！你又只带了一个苹果吗？”有小孩子惊讶地说。石鑫他带的点心可不如其他小孩子带的那么丰盛。他妈妈几乎每天就给他拿一个苹果过来，要么就是两个橘子这样。而有的小孩子，每天带的可多了，又丰盛，比如海苔卷、夹心饼干、薯片，什么都有。余思力还不是最多的那个呢，她只带两三样，他们带的才多。简直不用吃午饭都可以了。上回余思力还巴巴地看着，真不知道为什么带那么多，他们家多久一次大采购啊。
此刻石鑫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他那个苹果，有点呆愣地朝四周望去。他好像并不在意，已经习惯了这个样子。
“呀，又只有一个苹果！”旁边的小孩子很震惊。大家都看过去，石鑫今天又只带了一个苹果。小孩子们既十分惊讶又笑话他，他就只有一个苹果！
不知道哪个男孩子，突然说了一句：“你吃我的吧！”随后大手一挥，把自己的零食放在了石鑫面前的桌子上面。很快，又有一个男孩子跳出来，说：“你吃我的吧！我这个好！”于是又把自己的零食也放在了他面前。
众人见状，马上，大家就争先恐后地像比赛一样，把自己的零食都分出去：“不行，你吃我的！”“吃我的吧！”“吃我的！”
余思力也赶快把自己的零食挑了两样好的分出去。桌子前面太挤了，所有小朋友都凑过来，挤着放到石鑫的桌子面前。很快，石鑫的桌子就成了整个园里最丰盛的桌子了！零食在他的桌子上堆满了，只见石鑫被人群簇拥着，在其中不知是高兴还是感动地咧嘴笑着，眼里还有着点点泪光看着大家。大家的零食实在太多啦，他都承受不住啦。
后来，幼儿园的点心时间经常上演这样的闹剧。哪怕是只带了一个小零食的小朋友也不必担心，因为大家看到了都会主动分给他！
点心时间之后，就是正常的课业时间，但不固定，按照他们学习的进度随时调整。有时可以直接玩到放学，有时候却要一直学习到放学。
总之，在幼儿园的时光是既充实又愉快的，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进行着。
这一年的冬天，二零零五年的十二月份，余思力的爸爸重病住院。她爸爸一向就爱喝酒，年轻的时候是抽烟喝酒都爱，但是抽烟导致身体状况实在不好，所以才不得不戒掉了烟，嗜好都转到了喝酒上。这一次，她爸爸是喝酒导致的脾脏受到严重的损害，不得不做手术把脾切除了。余家如临大敌一般，余爸爸正在度过生死关头。余思力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紧要，那时候她才五岁。
因为余爸爸的重病，余思力不得不暂停了在幼儿园的学业。她妈妈将她从幼儿园接出来的时候，眼泪几乎在她妈妈的眼底打转，她妈妈蹲下跟她说：“很快你就能回来上学了。”像是一种保证。
临走的时候，余思力跟其他小朋友告别，自信地说自己很快就能回来上学了，而且她还特别叮嘱了她的好朋友说要好好学习，等她回来的时候把她没学到的知识都将给她听，把她落下的课补上。她朋友点头答应说：“知道啦知道啦。”跟她愉快地摆手说再见。余思力的妈妈也在跟老师说着，征求老师的意愿，希望回来可以把孩子落下的知识补上。袁老师说放心，她说余思力绝对没有问题，她十分肯定。
于是就在那样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余思力的妈妈领着余思力，母女俩手牵着手，慢慢地离开了幼儿园。
余思力的妈妈那时年轻，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会怎么样，一切都是未知的。她知道自己和一家人已经走到了一个非常难的关口。家里没有其他的大人，她必须坚强地面对，领着余思力和余思瑶这两个孩子，战胜要摧垮他们一家的命运。
手术费在二零零五年还不是一笔小数目，必须做这个手术才能有机会治好余思力的爸爸。余思力的妈妈拿出了家里的积蓄，以及向各个亲戚借钱筹款，几经波折才终于凑足了钱。在她爸爸住院的那段日子，余思力的妈妈一直在医院几乎每天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爸爸，最辛苦的时候，她竟然有三天三夜都不敢合眼休息！待到余思力的二伯来了，换他来照顾。她妈妈站起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浑身瘫软，仿佛被抽干了血，筋疲力尽。她好长时间才缓过来一点点。“三天三宿！没合眼，我不敢睡啊！”余思力她妈妈回忆起来也要掉眼泪了，“我怕一睡再一睁眼，你爸爸……就没了啊！”
“我得难受一辈子。”她妈妈说。
人在与命运抗争的时候，他们所能展现出来的那惊人的毅力，连老天爷看了都要感叹的。
也许是人们的努力，也许是天意，老天爷终于还是眷顾了这一家。余思力的爸爸手术成功，身体渐渐地好转了。但是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的消化系统不好，身体不如从前一般硬朗。他再也不敢吃伤胃的东西了，比如辛辣的食物，还有粘性的食物，像糯米年糕这样小年夜需要端上饭桌的东西，还有粽子，类似这样的食物，他都不敢吃。记忆中，她的爸爸从那以后再没吃过一口。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在余思力的爸爸住院的这段日子，余思力的妈妈照顾他，她的姐姐还正在学校上学，是不必多操心的，而余思力在那段日子里不得不借住在各个亲戚家。余思力从小就没有爷爷和奶奶，她的爷爷和奶奶早在余思力爸爸十八岁和二十一岁的时候就因病相继离世了，她的姥爷在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也离世了，只有一个姥姥在瓦房店市，路途实在遥远，所以不如就近住在各个亲戚家。余思力记得那段日子，她轮流住在各个亲戚家，最长时间的还是住她大伯家和她老姑家。大伯家是一个独栋的小楼，她记得一楼有漂亮的客厅，客厅里还摆着好看的木马，不过她大伯还有她大妈从不让她骑，可能是怕她弄坏了。
她的老姑家让余思力印象深刻，她老姑是在隔壁双台沟村的一片部队的营房里住的，他们家是常年看守部队的，在里面开商店，卖日常用品和各种吃喝、零食。那里有个非常宽敞的大院子，院里全是部队军人的宿舍，在院子里面，大门口附近有几间小房子，商店连着住的屋子，这就是她老姑家了。她觉得她老姑家很有意思，那宽敞的大院子，从这头到那头，比学校的操场还要大！但是部队的院里总是有一条大狗跟着她，害得她不敢出门玩儿，只好躲在屋子里看着外面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谁养的狗！那时她一出门，就见一条好大的狗，朝着她疯狂地汪汪叫，真是吓人。她每日都战战兢兢的，即使她老姑跟她说狗已经走了，外面绝对没有狗了，她也不相信。可是老在屋子里关着她也按耐不住，于是就跟抽奖一样，出去待一会儿玩一会儿，远远地眼见着狗要朝她来了，她就马上回头跑进屋子里，飞速把门关上。那狗果然只能在外面汪汪，闯不进屋里来。过一会儿，狗走了，她再跑出去玩儿。她就在屋子附近玩儿，不去其他地方。就这样一次一次出去，上演狗咬人、人耍狗的戏码。还是人更聪明一点，所以那狗真没咬到她。
那时候是智能手机还不发达的年代，联络外界还没有那么方便，部队的军人大部分都没有移动电话，他们联络外界主要是靠那种听筒式的座机电话，就像老式电话亭里的那种电话。余思力她老姑家，商店的墙上有一排的这样的电话，隔一个座位就有一个绿色的立式的座机电话，墙上还用红色的油漆标了号，1、2、3、4……余思力记得有很多个呢。除此之外商店的货架里摆着各种饮料、泡面、零食等，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夏天一到部队结束训练的时候，好多人就一下子涌到了这个小商店里，买各种东西，还有许多打电话的人，真的热闹极了。余思力经常也在里面走来走去，探着脑袋四处看，那些当兵的哥哥一看她来了，就很喜欢逗她玩。她不怎么喜欢跟他们玩，常常就跑开了。也经常被大人拉走了，说里面太乱了，让她回屋自己待着。她回屋，屋里很安静，但是隔壁就全是人，那么热闹，她怎么待得住呢！一面墙隔住了喧闹和寂静，但隔不住她爱凑热闹的心！
部队的人平时没有什么玩乐，来这边的一段时间就是训练的，营房里的吃喝都犯不上亏待自己，所以她老姑家的商店生意还很不错。经常成车的进货，一样东西进一车，“来一车可乐！”“来一车这个面包！”“来一车泡面！”她姐姐有时去帮忙卖货，听见他们家这样进货。真是膛目结舌！哪家超市也不敢这么进货啊。
部队的人消费得快，卖完了就赶快得进货了，部队来驻扎的几个月时间，进货、卸货、卖货几乎不能停下来，每天都很忙，直到部队走了之后才能休息一段时间。下一次部队来驻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等下一次部队来的时候又会像这样忙，一年有一次或者两次部队来驻扎，赚的钱就够他们生活的了。
余思力小时候特别爱去她老姑家，如果部队在的话就更好了。她爸爸骑着摩托车载着她去她老姑家串门，哪怕只是送点东西，一顿饭不到的工夫，余思力也要去。部队大门的门口会有两个穿着部队军装的军人在门口站岗，左右两边站得笔直，每当她爸爸骑着摩托车，载着她到那大门口，只要跟那军人招呼一下，马上大门就开了，他们就骑着车一路畅通地进去。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觉得威风极了，像是获得了某种神圣领地的独家通行权！这可是部队，门口还有军人站岗，多厉害啊。然后当她爸爸带着她骑车出去的时候，余思力也开心，但是显然就不像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么开心了。仿佛漫长的时间等待，只是为那么一瞬间！她确实也只是为了那么一瞬间的威风和快乐。只那么一瞬间的快乐，她也觉得足够了。可惜这样的快乐在她小时候她也没有体会过多少次，但是她每一次都抓住了机会，也是不留遗憾了。
她老姑家的营生在她的回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也就是前些年的时候，商店被收回了部队里，变成部队所有，不必再请外人看顾，她老姑家的商店生涯也正式地落幕了。直到现在，那片土地依旧是部队安营扎寨的地方，和许多年前一样。
© 小福即安 | 本文亦发布于豆瓣阅读
转载需授权，禁止修改及商用。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