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罪(一)

作者: 仇俞 | 来源:发表于2018-09-01 22:12 被阅读0次

“回来了?”叶芊坐在沙发上,看着迟归的弟弟,吸了口烟。

“姐?”叶唯有些吃惊,“你回来了?”

她没回答,掐了烟,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言不发的看着叶唯。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温度。

这才是他的姐姐啊,叶唯的手迷恋的放在叶芊的眼睫上。

“我想你了,可是你就是不回来。我能怎么办呢?”他笑了笑,打算接着说,却被叶芊打断了。

“你和他好像。”叶芊拍开他的手,怔怔的看着他,眼睛变的很浑浊。“为什么那么像!为什么!”她突然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

叶唯苦笑一下,看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你瞧,我多痛苦啊。”叶芊摊开手臂,满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疤,还有几道大概是新划的,泛着血色。“小唯,和我一样痛苦吧。”她脸上有些狰狞。

“那你会好受吗,姐姐?”叶唯笑了笑。

叶芊没理他,揭开衣角让他看肚皮上那道长长的疤,细嫩的皮肤上突然出现的疤像霸占着玫瑰的蜈蚣,“你来还么?你看,这道疤,是他啊!你来还好不好?”

叶唯笑着抱住她,“已经还了啊。你忘了吗,五年前……”他捉住叶芊的手,放在小腹上,疤痕粗粝的手感让她安了心

“小唯,姐姐最喜欢你了啊。”叶芊躺在叶唯怀里,额头抵着他的眉间,发出如同婴儿的呓语,她仰起头,笑容已如儿时般灿烂。

“小唯,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你……”

叶芊自顾自的讲下去。

“从前啊,有一个幸福的家,有四口人,小女孩每天都很幸福,有美丽的妈妈,和蔼可亲的爸爸,还有个可爱的弟弟。”

“可是,有一天,她回到家,发现爸爸把妈妈砍成了几大块,满地的血。”叶芊顿了下,嘴角一抹笑意“她吓坏了,地上妈妈的眼睛还在死死望着她,爸爸却挥着刀向她冲过去……”

“后来……咦?后来呢,我好像忘掉了?”

“算了吧,姐,别讲了,好不好?”叶唯突然开口,屋子里陷入良久的寂静。

叶芊终于回过神,眼神恢复先前的沉寂,嘲弄的一笑:“呵,这世界疯子太多。”

“他是,我是,你同样是。”她平静的看着叶唯,死寂的眼睛里透过他不知道在看谁,又好像仅仅看着他,“你以为你没有罪恶吗?叶唯。”

叶唯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怨毒,又很快掩饰过去,换上温和的笑:

“姐姐,说什么呢,毕竟我从来都是受害的一方啊。”

“你是什么?”叶芊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

“披着人皮的东西。你敢承认么?”

“还是……”叶芊凑的更近,

“借刀杀人,瞒天过海。”

这些话明明说的很轻,可叶唯却生生听出了咬字极重的意味

他的瞳孔蓦地缩了一下。

原来已经知道了啊。

叶芊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没再看他

叶唯捂着脸,表情却从哭泣变为几近癫狂的笑,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笑话……

叶芊重重甩上房门,笑声截然而止。

这世间本来就是罪恶的,人们以爱为名肆意伤害,被伤害者万分痛苦却无从恨起,就像他的姐姐,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会恨他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叶唯走进叶芊的卧室,在熟睡的姐姐耳边轻语:“后来啊……后来那个弟弟用桌子上的水果刀把爸爸捅死了。”他满足的笑了笑,“别怕,姐姐,我一直都在呢。”

他驻足一会儿,忽然低下了头,黯淡的闻着房间里弥漫的烟草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咬着下唇,半晌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眼底的茫然不似他任何时候的模样。

“我爱你,姐姐。”细若蚊咛。

哲人说真正的爱总是畸形的。


嗜血的恶魔成疯成狂才得到安宁,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鬼,若没有罪过,该怎么担起这份独赐的癫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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