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惜字炉

平生第一次听说“惜字楼”，是在一个文友的美篇中。“惜字炉”，乍一听，还真不理解。“惜字”，顾名思义，应该是“爱惜文字”的意思，“炉”，那肯定是“炉子”，“炉子”是用来生火的，难道是要把文字烧掉？既然爱惜文字，为什么又要烧掉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跟我母亲聊起这个事情，没想到年逾八旬的母亲居然能给我答疑解惑。她老人家说：“古时候确实是有惜字炉的。惜字也确实是爱惜文字的意思。”我说：“爱惜文字就是写过字的纸不乱丢吧？”母亲说：“是的，而且字纸不能踩踏，不能弄脏了。”“那古人是怎么做的？”“那些书香门第的读书人，要把写过字的纸收集起来，专门放到一个篓子里。”

“然后呢？”“然后，到了农历八月十五，用一个专用的炉子来焚烧。”想不到古人还有这样的讲究。母亲依然不紧不慢地说：“还有更讲究的呢。焚烧之前，要举行祭祀仪式，说一大篇话，还要跪拜，再点燃檀香，慢慢焚烧。”我想像着那个庄严的画面，在烟雾朦胧中，身着青衫的读书人虔诚地跪在炉子前，一张一张写满字的纸在缕缕青烟中化为灰烬。我从中感受到古人对文字的敬畏，文字是神圣的。

据有关文献记载，敬惜字纸的民俗从唐代开始，至明清大盛。宋代时，官府还专门出了规定：“读书当因敬字而惜字。”切勿将“断简残篇”、“单词见字”用以“覆、裹物”、“拭必糊窗”、“飞絮以入淤泥”、“同芳草而遭践踏”。 “污践字纸，即系污蔑孔圣，罪恶极重，倘敢不惜字纸，几乎与不敬神佛，不孝父母同科罪。”  意思是凡写有文字的纸张，如果不要了，不能随便丢，更不能贱踩，不能包东西，更不能当抹布用，必须送到专门的地方焚化。不爱惜字纸与不孝同罪。

母亲说：“大约六十年代，我们梅城是有惜字炉的，在启安寺的前坪，如今氮肥厂所在地是英武中学，学校门前有一丘田，旁边一个池塘，惜字炉就在塘边。”这个惜字炉外形像宝塔，共有三层，第一层的正面有个炉口，写有字的纸就从炉口放进去烧掉。

可惜这个“炉”早就拆除了，现在鲜有人知，连同这种古老的习俗也失传了。

我母亲因为家庭变故，只读了三年书，但她特别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每次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她也特别敬畏文字，我们写有字的纸张她从不乱丢，也不许我们糟蹋，一张一张收起来，没有专门的惜字炉，母亲会把收集起来的字纸投入灶堂一起烧掉。这时她脸上的表情是肃穆的，眼里闪现出圣洁的光。

现如今，我们的孩子、学生，本子随便乱撕，写过字的纸随意丢弃，有时，无数双脚恣意地从字纸上踩过，丝毫沒有爱惜汉字之意。此等行为，怎不令人心痛？

文化的传承是需要敬畏的，从“仓颉造字”的文字传承，到“蔡伦造纸”的文化记载，无不昭示着文字的崇高地位。希望我们的孩子们也能受到此种文化的熏陶，培养文化自信从敬字惜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