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像
作者简介： 张卫东，生于1959年底。80年代末开始写诗。自印有诗集《幸福日子的艰难时事》《物色》《从来处来》《一个“逃课生”补交的作业》《时间的镜子》。现居成都。
当世界碎裂在语言操控的平台
并不是说“进化论是人为创造的规则*”
战争就能避免，就像作为立场的
诗歌如何顶住铁质的坦克。
而巡航的喇叭不断地
将进攻的意义告诉你，并暧昧的放出
和解的气球。但战争的火焰
还是燃烧至樱桃的树冠。
那么说吧，什么是历史的必然？
当世界碎裂在语言操控的平台，你说
“敌人就在朋友圈里*”。
删除或留下，不只是为了什么
道义。真理不是导弹的
呼啸，正义也一样，通过履带的推进
完成自证的过程。恍如
直播在网络上解析价值的差异，
几位总统在白色话筒前
发表谴责与制裁的演说。透过昨天的
光影，世界再次看到布拉格的
春天在政客抽动的鼻梁上
如何将演习突变为实战……
让入侵与抵抗都在战死的青年中构成
顿巴斯黑色的雪野……
并用爆炸的圭臬去更改宫廷的
吊灯下那些振振的说辞，
用更多的死，去扶正帝国倾斜的砖石。
2022.2.26
* 取自楼河诗《不断升级的世界》。
* 同前注。
这不是歌词里的斯卡布罗集市
是啊，我们总是叹息那些逝去的日子，
可这春天还在陷于一场战争。
铁甲的瘫痪告诉世界，
便携式“标枪”是一种标配。
到底是谁蒙蔽了谁呢？在每一个炸点
都有横尸野地的青年，
当夕光扫过有着弹孔的头盔，
网络上传来肢体不全的
照片。这不是歌词里的斯卡布罗集市。
倘若云是绷带，能够包扎
更多落单的伤口，归飞的鸟鸣
又能给世界唤回什么？
也许广场的喷泉还能恢复最初的造型，
让妇女孩子们在嬉戏之后
从花店，菜市场再次带着鲜鱼，
樱桃和向日葵回到家中，
在一片静谧的傍晚等待丈夫或父亲的
归来。而恋人们将再次
走进马里乌波尔剧院，继续享有
自由星空下无虞的爱……
可现在，我却无法再用斯卡布罗集市
的歌词对应这引擎的轰鸣，
就像你，不能延着弹道的轨迹
讲述战争的意义，说这
城市的街道还是我们谈话不变的主题。
2022.3.7
告别的父女
从顿涅茨克到扎波罗热，战争已进行了
十几天。在哈尔科夫，这是她
白色的绒帽也是你模糊
的泪眼，告诉远在中国的我，
透过这场景，是否，真能感受并触摸到
为父的你，悲愤中痛楚的不舍，
不只是照片与微信之间
简单的悲悯和感叹？爆炸声
向那里逼近，谁又能料到最后的情形？
孩子，你真的太小了！动员令
已下，父亲必须去抵抗！
可他多么希望陪你一起远离
战争的恐惧，你的小手保护不了你自己。
春天还这么冷，战火就燃烧了
起来。孩子，苦难有时
真的来得很快。我当然知道，
你的无助瞬间就穿透了眼睛里的白桦树，
可炸弹是不长眼睛的，这个
我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
愿上天护佑你也护佑你的父亲，
虽然死亡的可能一下就离你们如此之近。
2022.3.14
记住，这是他们逃亡的苦难
留下的，不单是壮年吧？谁不想事情
变得简单一点？你说什么？
哪来什么隐形的死亡。对于大地，
确实充满了恐惧的流变。
前边又传来闪光的爆炸声，半个月前，
春天的颜色与公路模糊不清，
与标枪毒刺一起发作的
是惊恐诱发的忧郁症。天空
通过樱桃树与地上的血迹混合着流淌
是向日葵发出的怒吼。
当你看到又一队老人妇女和孩子
拖着双脚向边境走去，记住
这是他们逃亡的苦难。哭泣和撞击的
爆炸声包围着白桦，唯一的
安慰是他们鞋与鞋之间
适当的距离。所以，不要害怕，
你们会在天黑前到达捷克或波兰边界，
那里的人们早已拿着面包
牛奶和饮用水等在路边，并用
他们自家的房子，让痛苦，
恐惧和抑郁，从此刻开始，暂时隔离。
2022.3.23
掠过海空的当然不是一群鸥鸟
对，掠过海空的当然不是一群鸥鸟，
那是亚速海上喷火的炮口。
陆上的城市还在争夺，
他说，在赫尔松西南三十公里处是
第聂伯河汇入黑海的三角洲，
爆炸声已持续了很久。
然后，是大片的白桦树或街道建筑
在更大的爆炸中燃烧，坍塌，
与碎落一地的断肢砖石，
和着扭曲的钢筋散落四周。无声的
窗口冒着烟，咆哮的人群里，
有女人的哀号夹杂着
孩子们的哭叫。而著名演员、作家，
琳娜•茨维拉刚在基辅阵亡。
当又一粒子弹飞来，血
染红了那位六十岁老人持枪的胸口。
毒刺当然要对空移动，
而标枪，在它有效的追击中，
让进攻的一方感到了什么叫不对称
的战争。谁还相信我们？
春天啊，给世界一个真相吧！
让和平的倡导者们画出一个固定的
休止符，以其真实告诉
他们不再是暧昧的闪烁其辞，
不再是圆桌上各怀一本的反复鼓噪。
2022.4.2
空白的海域
请不要否定，这海浪不是我们掀起的。
对，那是一艘被压缩的船，
像你的手，从一个海岸到另一个海岸。
也许是暂时的风平浪静，
让这相对空白的海域给我们以自由的
航行。西北的战事离这儿
虽远，但，并不能小觑它在相反方向
给我们留下的不确定轨迹。
这不是谁比谁精明，作为世界的一员，
请告诉我，你能跑到哪去？
我知道，认同并不意味拥有同样命运，
就像两座造型迥异的岛屿，
所以，我们如何才能因胜利达到高潮？
你说得没错，上帝也未必
知道最后结局。这沉沦，因分离而生。
也许，这并不是一种失败，
尽管书中的描述拓展的太宽，我希望
你能由此找到彼此的来历。
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在爱情之海
突围于一个血腥的剧情，
虽然有些误差，但这不是此刻的布恰。
那就放心爱吧！这不是卡廷，
不是奥斯维辛，更不是1937年的南京。
2022.4.10
蔬菜让居家的艺术贴近了巴洛克
持续的共情仿佛就在你多维的空间里。
虽然，外出暂停，时间却需要
消遣耐心。你能想象出
它们和导弹、病毒的关系吗？
比如蔬菜让居家的艺术贴近了巴洛克。
对，那是一本详尽的行动指南，
却不知究竟能指明什么。
如果，是一口尚未打破的砂锅，
那就让我们换个方式，问下去。你说，
诗歌是无用的。可我也讨厌
白磷持续的燃烧，然后
再回去“抵抗美化战争的诱惑”。
这世界本来就是破碎的，那就接着去
拆尚未引爆的炸弹和灭不完的
奥密克戎？以倒挂之势，
给“易碎的绝对*”以新的解释。
战事未停，你还想说什么？新现象学
并未堵死说的甬道，传送带上，
快递不是还在分拣吗？
放心，绝没有愤怒裹挟其中，
相信事后的消毒也不是因为你的洁癖。
2022.5.6
*《易碎的绝对》是斯洛文尼亚哲学家齐泽克的著作。
为了这美，我们怎能忍看硝烟迭起
几只看门狗的尽职让你再次想到了
平庸的恶。告诉我阿伦特，
你能奈它几何？但，
对猫咪的矜持，我们却不介意。
叹息不过几支老旧的
旋律。怎么又不愿往前走了？夫人，
那儿有家很小资的咖啡馆，
乘着夜色，我们进去
坐坐？放心，导弹还远在天边，
谁知该死的战争还会
持续多久。让他们闹吧！几只螃蟹
拆散不了虾米，你听，
钢琴家正耐心的弹奏着小夜曲。
其实，我挺喜欢你昨天
浅淡的微笑，因为，这样的
花开很难赶上一次。不，不用解释，
如果返程的快递搭上了
最晚的班机，我们绝不在睡前
将它们放弃。是啊，
蝴蝶兰从未这么好看过，
老百科上是这么描绘的……当然啦，
再漂亮的女人也是人，
也会看到流水中渐逝的花容。
当疫情战争双双袭来，
她又去照了照镜子，所以，
为了这美，我们怎能忍看硝烟迭起。
2022.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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