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城之间，唯一一辆还在运营的绿皮车，像极了被时代洪流冲上岸的耄耋老人。慢悠悠地速度，竟感觉连一网之隔的小车也追不上。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许多人为之动心。原因无他，便宜！
车厢座无虚席，连过道也没有歇着。
售货员一边说着“对不起，借过”，一边仔细着别压了过道中的脚。
在车厢尾部的一排座位，边上坐了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靠在椅背上，斜过头看向窗外，神情中有一丝疲惫。
过道上，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的妇人，背靠座椅，刷着手机，不时发出笑声。
“差不多了，起来吧。”
妇人放下手机，拍了拍椅背，将女孩的心神唤回。女孩没有不快，站起身，和妇人交换位置。
也许你会猜想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妇人临时让座给女孩休息？！答案是否定的。
“哎呀，你就让她多坐一会儿嘛，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吃这样的苦。”
见女孩站在一旁，一边倚着座椅靠背，一边小心避让回程的推车。对坐的一个大叔不忍心，开了口。
妇人在座位上反复挪动几下，终于选了个舒服的坐姿。
“这算什么吃苦？想当年我们外出打工，站几十个小时，不也挺下来了？年纪轻轻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办？”
说完，妇人瞪了女孩一眼，有些怒气地问道：“你累吗？”
女孩摇摇头，然后将头撇了过去。
“现在年轻人，就是太矫情。买个站票，十多个小时，就感觉累了、受不了了。想当年……”
妇人还想回顾自己历史光辉时刻，被男人截了话。
“那是时代不一样了，有条件还非得吃苦干嘛？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那你怎么不坐高铁、快车，跑来坐这牛拉般的绿皮车，吃饱撑得？”
妇人一句话将男人怼了回去。
“不也是图个便宜？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咱们知道生活辛苦、懂得节省。”
妇人继续唠叨，像极了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喋喋不休。
原本，女孩是有机会坐着的。
因为车速较慢，除了一些不赶时间、为了节省，或者有爱好慢车的人，大部分人还是不太愿意选这辆快被时间淘汰的绿皮车。
发车前几天，妇人才开始购票。好在余票足够，有充足的选择。
但是，妇人铁了心要让自己女儿尝尝自己当年的辛苦，便只购了一张坐票和一张站票。
自己坐着，女儿站着。
在她看来，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磨砺，很有教育意义。没想到的是，不过才几个小时，女孩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实在是让妇人有些不满。
“生活的苦多的是，你这是在给她找苦吃，有必要吗？”
男人看女孩有些支持不住，又开始劝说妇人。
“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的环境吗？哪还能退回去呢，你说是不是？”
“哼，这算什么，我没把她赶出去捡垃圾都不错了。”夫妻轻蔑一笑，“只有你们这样溺爱的父母，才会教出失败的孩子。要我说，没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不然，他们怕是不知道生活有多苦。”
男人实在无法苟同，“照你的说法，那至少你也应该一起陪着才是？”
“是她吃苦，又不是我吃苦。苦已经吃得够多了，该她了。”
男人见自己实在说不过，也是别人家事。只能叹口气，摇摇头罢了。
火车继续向前，慢悠悠地拉长着时间。妇人在座位上刷着手机，笑着；而女孩，则继续站立一旁，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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