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待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朋友们约了去露营，临了又各自有无法拒绝的事，只剩张乔和李雪。

一路可谓险象环生。

先前定好的露营地，因为有检查暂时关闭，迫不得已又临时换了一家。

租了车出发，伴着《青春纪念册》的歌声，一路往清镇开，傍晚烟霞正绚烂。

中途，客服发信息问进度，还发了导航，结果是在毕节。

张乔随口向老李确认，现在的导航是哪里。

老李说是搜好了的，就一直开。

从国道到县道，再拐进羊肠小道，路窄得仅供一车通行。

越往里开，越黑，周遭全是农田，路灯没落脚之处，索性没安。

她们遥遥看到河对岸有建筑物，亮着灯，导航提示距离不远了，就以为是店家选址的浪漫巧思。

可开到一段石子路时，二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

和客服通了电话才知道，原来他们果然是在毕节。

是的。

有两个撒野基地。

她们导错位置了。

只能倒车重新走。

返程，夜色正浓，开始飘着蒙蒙细雨。

“希望千万别下大雨哦。”

不知谁随口这么一说，旋即被车内音乐覆盖，大家都专心赶路。

没有抱怨和推诿。

发现走错路，立马掉头，开往正确方向。

这是她们彼此的共识。

事情已经发生了。

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抱怨除了让心情更遭，别无用途。

上高速后，电闪雷鸣暴雨突袭，能见度极差，车辆都打起双闪。

张乔怕老李心情不好，在副驾驶开玩笑道：

“你看，我们今日在此渡劫，闯过去就是光明大道！”

老李没说话，只握紧方向盘，视线盯着前面的车，沿着它的路线行驶。

蒙蒙雨夜，仅能看清双闪灯光。

她们的车，划破长夜，从大雨滂沱中闯出，像一把孤勇的长剑，直直刺向远方。

那场大雨，已经预告今晚的行程，不会太简单。

【二】

下了高速，进入乡村小道，有一段路大雾弥漫，能见度低到连路边都看不清。

已快深夜，沿途零星亮着几盏灯。

她们像极了悬疑故事里的主人公，闯入一片禁地，如果运气不好，将走进迷宫再也走不出来。

说实话，那画面挺吓人的。

后来，有一辆依维柯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张乔总是习惯看后视镜，此前并未发现有其他车辆。

可就在她们绕了一个又一个弯，心里有些发怵时，后面突然有辆车超过她们。

一下子成了指路明灯。

跟着依维柯一路前行，不久他的车遇到倒塌的树枝。

司机没有下车，树枝就被卷入到车轮。

车没开多久就停下。

她们也只能停在不远处，观察情况。

司机下来处理卷进车轮的枝叶，张乔本也打算帮忙，但司机很快弄好了。

两辆车继续前行。

不久，依维柯在一户民房前停下，当时以为他到站了。

又绕过一个大弯，再次遇到倒塌的树干，张乔下车去挪，老李顺利通过。

后面还有个车，张乔撑着树干，朝那车挥手示意让他走。

那车通过后，按了两声喇叭表示感谢。

张乔上车后，发现还是之前那辆车。

于是又跟着那辆车走。

在不知道终点的道路上，那辆车尾灯闪烁的红色，竟然让人觉得很安心，至少有同行。

行至岔路口，两车各自驶向彼此的目的地。

她们又只能独自前行。

越过崎岖山路，在大雾中绕过盘山小路，车辆再次被迫停下。

本就不宽的马路，被拦腰倒塌的粗大树干霸占2/3，车辆无法正常通过。

张乔和李雪都下了车，几经尝试，发现是徒劳。

沾了雨水的树干，异常沉重。

两个女生的力气，根本做不到将树干挪开。

此处距离民宅较远，真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如今，她们进退两难。

如果半途折返，意味着她们还要再开3小时以上，体力透支很危险。

往前，距离露营地半小时左右。

几经考量，张乔决定再试一试。

她到后备箱，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没有什么趁手的。

实在不行，化整为零。

回到倒塌的树干旁，尝试把小的枝丫掰断，减轻整体重量。

雨又下了起来，模糊视线。

张乔在雨中尝试分解树干，让老李联系客服看能不能来帮忙挪车。

可客服电话关机。

后来老李对张乔说，就在那里时，曾经有一度想要放弃原路返回，但是看着她没有放弃，又觉得不应该放弃。

大概折腾了半小时，能掰断的枝桠都先丢掉，张乔继续尝试，终于将树干挪动了点！

张乔将树干扛在肩上，让老李开车通过。

上车后，张乔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衣服全脏了。

老李赶紧开暖气。

快接近目的地时，客服终于联系上她们。

得知她们已经开到很烂的小路时，让她们别开了。

他马上来接。

老李想着与其一直等，不如继续开，直到终于遇见来接她们的车。

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三】

张乔问老板有没有热水。

老板说因为大雨，整个村庄都停电了，自然也没有热水。

途中，老板还说，她们是他见过最猛的客人，这么恶劣的天气和路况，竟然硬生生开了过来。

张乔瞥见老李松了口气，她也跟着放下心来，靠着座椅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也有一群客人冒着风雨、停电，在小屋里欢聚游戏。

老板给了张乔一件他们的衣服，白色长袖。

穿上盖过大腿，像极了偷穿男友衣服的男友风，松松垮垮。

就在那时，张乔看到自己衣服上的污渍，萌生个想法。

明天离开时，一定要请在场所有小伙伴，在这件衣服上签名，留作纪念。

她们在隔壁桌坐了下来，静看外面的风景。

老板给张乔递了件披肩，很温暖，拿着酒过来和她们闲聊。

他说，只招待朋友，不招待上帝。

如果来的客人多，就让客人自由发挥，如果像她们这样人少，就会来陪她们喝酒聊天。

挺好，没有压力。

聊到中途，隔壁桌小哥哥为了躲酒跑过来。

结果没想到老板和他喝起来更猛，没多久又回去了。

时间已过12点，电来了。

两桌陌生人合在一起聊天玩小游戏。

两三点时，纷纷睡去。

在帐篷里伴着雨声入眠，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早晨，不是被闹钟吵醒，被山谷的雨声唤醒。

醒来下意识开了录音，想偷偷留住一些雨声，以便在以后难眠的夜晚，听一听。

起床洗澡，没找到吹风机，就搬了张椅子，面朝群山和乌江支流，看着风景，任由清晨的风吹干长发。

看着云雾翻腾，耳畔是虫鸣，身旁是陆陆续续起来的陌生小伙伴。

张乔忍不住找老板要了鱼竿。

雄赳赳气昂昂。

然而现实是，五米长的鱼竿只需甩几次，就足够消耗她的力气，最后无功而返。

中午，和老李坐在草屋里，吹着风，闲聊。

聊到原生家庭对自己的影响。

正如她所说，或许在成年后的某个瞬间会释然，但从小因为原生家庭缺失的那部分情感问题依旧存在。

张乔深以为然。

小时候父母忙于生计，根本没时间和精力照顾她，所以她对于家庭、亲子关系的认知是缺失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家庭观念淡薄的主要原因。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家庭关系是怎样的。

可没有生计，她又怎么能安稳长大呢？

哎，这也没办法。

下午，老板终于修好了音响。

另一群小伙伴上去唱歌。

有个小姐姐听起来很像哭腔。

结果真的哭了。

张乔偷偷摘了朵花，跑过去送给她。

小姐姐不好意思抱歉，说自己emo了。

张乔安慰她，只管emo没事的。

回来后，张乔怂恿老李唱首甜甜的歌安慰小姐姐。

老李到了舞台，真的唱了首《甜甜的》。

歌声在群山回响。

那群小伙伴，簇拥着伤心的小姐姐，拉着她跳舞。

你瞧，生活的意义不就是时常被治愈么？

快要返程前，张乔的社牛体质突然觉醒，真的问老板要马克笔，找在场所有小伙伴，请他们写下这趟旅程的感想及签名。

有个小姐姐很惊讶地说，这也太浪漫了吧，觉得张乔是个艺术家。

这个评价倒是很有趣。

轮到那位还在悲伤的小姐姐时，望着她满是伤心的眼睛，忍不住抱了抱她。

关于她的难过，哪怕有朋友陪伴，也只能自己熬过去了。

这大概是每个失恋的人必经之路。

可张乔还是希望小姐要开开心心的，就像小姐姐写给她的祝语，让她要开心一样。

最后她邀请大家一起合照。

太阳刚好出来了。

归途，老板送她们去了一个地方。

某座山的山顶。

爬上去，可俯瞰乌江。

群山环绕，天高云淡，身临其境，油然而生一种与古人共情的潇洒肆意。

这次体验，她收获了什么呢？

一件满载小伙伴们祝语的脏T恤。

一件老板借给她穿的长袖白T。

一夜无梦的好眠。

一群共享快乐，最后并未交换联系方式的同行小伙伴。

这或许就是人生的意义。

去体验不同的生活。

认识不同的人生。

就这样。

挺好的。

就像老板送她的祝语那样。

你应该待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她来这趟的原因。

命运想要借助这场惊心动魄的露营，引导她发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放下一些没必要的执念。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老李和她打趣，说怎么感觉每次和她出来，都会遇到各种意外。

张乔认真想了想，才说：

或许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

我们一直走的，是少有人走的路。

去时风雨路。

归途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