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星期,盼了一星期,中午时分,大雪终于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晚饭后,寒风肆虐,树叶刮得呼啦呼啦,雪被撞得噼里啪啦。
我穿上羽绒服,戴好帽子和口罩,准备开门。
家人在身后劝阻,风大雪大,路面湿滑,待在暖烘烘的家里不香吗?
等了一星期,盼了一星期,怎么能临阵逃脱呢?再啰哩啰嗦,耽误了时间,假若雪停了消融了,你赔我啊?
赶快打开门,走出去,头也不回。
一阵风迎面吹来,大雪在灯柱下旋转,风雪裹住了我的脸。
我缩着脖子,向后趔趄几步,站定,仰头看,雪花飞舞,向着灯光,好似飞蛾扑火,不留一丝退路,完全交出去自己。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不一会儿,居然脚步轻盈地弹跳起来,摔了又如何?
开车的,踏车的,像蜗牛一样慢行,路上走着的人很少。难道白雪如网,将喧嚣与噪杂一一过滤出去?
刹那间,头脑中跳出一首李后主的词。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心中没来由地激动起来,蓦然有做姑娘时分偷偷约会的喜悦。
环形跑道上,一串一串的脚印清晰可见,大抵是傍晚时分行人留下的。
没被踩过的地方,落下一层厚厚的白雪,无人为的印记,浑然天成。
昨日还劲歌热舞、人声鼎沸的湖边,此时足迹杳然,除了风雪沙沙,阒寂无声。
我挥动双手,转着圈子,这偌大的湖,竟是我一个人的。
我放浪形骸地走,无拘无束地跑,漫无目的地看。
脚底打滑,前仰后合,步子蹒跚,稍微用力就能平衡身体,终究没有摔倒在地,身上有被火烤的温暖。
想想,就想,不想想,就清空头脑,这个时候我是完全自由的,如同一片飞舞的雪花。
耳机一直戴着,循环到那首百听不厌的钢琴曲《风居住的街道》。
为自己感动,一个对音律一窍不通的人,居然喜欢一首曲子,听一遍感动一遍,并且感动常新。
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眼前大雪纷飞 ,可以写篇文章,题目就叫《雪居住的街道》?
我摇摇头,嘲笑自己牵强附会。
不甘心,又冒出一个念头,叫《雪居住的夜晚》怎样?
这个夜晚,雪肯定居住,居住在这个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小城,谁拖她也不走。
我笃定,这个夜晚,雪定会与小城耳鬓厮磨,谁能怀疑“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承诺?
这么一想,我伸出通红的手,合掌对拍,为自己喝彩。
《雪居住的夜晚》,这个创意美不美空灵不空灵,我不知道,但毕竟是我所想,我为自己的思绪喝彩。
可是,不一会儿,我有些黯然神伤了。
离开了三百六十天,蛰伏了四个季节,千山万水地赶来,只为居住一个晚上,那么,明天呢,明天的雪,又将去向哪里?
明天,明天的雪,谁能说得清楚?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此刻拥有,明天的雪交给明天,把握住此刻就好。
耳机里又传出朴树的《生如夏花》,多么空灵飘逸的一首歌。
听着听着,我犯迷糊了,生命都如惊鸿一瞥,雪花和夏花莫非来自同一个地方?
雪花拂面而来,我踏着《生如夏花》,信步走向家的方向。
……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我从远方赶来 恰巧你们也在
痴迷流连人间 我为她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我在这里啊
就在这里啊
惊鸿一般短暂
像夏花一样绚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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