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水下的冰山世界

——探寻水下的冰山世界                   

——小说鉴赏与创作指导           

摘要： 小说家在创作时，为了吸引读者，往往把小说的结尾处理得“出乎意料，情理之中”。作为读者，该如何通过几篇中外小说的比较阅读，探寻水下的冰山世界？又该如何以此指导学生的微型小说的创作？本文结合《最后的常春藤叶》《百合花》两篇小说，从主人公形象、塑造人物方法、环境、标题的象征义、主题等角度比较相同点，继而对《二十年后》进行深化阅读，指导学生运用“障眼法”进行小说创作。

关键词： 出乎意料；情理之中；冰山世界；小说鉴赏；创作

          新课标在学习任务群5“文学阅读与写作”中这样说：“教师应向学生提供有效的学习支持。如做好问题设计，提供阅读策略指导，适时组织经验分享和成果交流活动......创造更多展示交流学生作品的机会或平台，激发学生文学创作的成就感。”笔者在教学茹志鹃的《百合花》时，发现该文与《最后的常春藤叶》有很多相似之处，包括结尾“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艺术效果。这不禁让我想起海明威关于文学创作的“冰山理论”，“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有八分之一，绝大部分掩藏在水面之下。这两篇小说“出乎意料”的结尾是作者展现给读者的阅读感受，为何会形成这种感受？这便要追寻“情理之中”的合理性，而这是作者掩藏起来的，或者说是作者看似不着痕迹的轻描谈写，其实大有深意。于是，备课时我通过比较阅读来提升学生鉴赏小说的水平，并试着创作一篇结尾有“出乎意料，情理之中”效果的微型小说。

      上课伊始，我设置任务情境：本月学校开展“书香校园”活动，要求每位学生借鉴《最后一片常春藤叶》《百合花》的写作技巧，创作一篇微型小说。要求学生从以下两项活动中获得写作微型小说的某些方法。

  活动一：结合两篇小说，从主人公形象、塑造人物方法、环境、标题的象征义、主题等角度比较相同点。

        其一，从塑造的人物形象来看，主人公的形象与人物命运相同，都是舍已为人的典型。《最后一片常春藤叶》中的贝尔曼为了让琼珊活下来，风雨之夜艰难地画常春藤叶，最终感染肺炎去世；《百合花》中的小通讯员为了救护群众壮烈牺牲。

      其二，从塑造人物所运用的方法来看，两文除了肖像、语言、动作等细节描写，最突出的相似点是人物形象在前后出场中形成对比。贝尔曼的形象，是通过三次描写与对比逐渐丰富的，且形象逐渐高大。由最初的酗酒、事业不得意，再到关心朋友，再到最后为友人献出生命。贝尔曼的形象立体生动，而非扁平人物，体现出了作者高超的刻画人物的手法。《百合花》中，“我”初见小通讯员，他害羞、腼腆，再见已是为了保护群众勇敢地扑向手榴弹的烈士。两文都没有把人物的形象停留在一个层面，而是写出了人物形象的丰富层次，使人物在性格发展中获得动态的生命力。两文在主人公第一次出场时，都借助其喜爱的事物凸显个性。贝尔曼嗜酒，小通讯员爱花。毛姆说：“作家对自己人物的了解，总是少那么一点。”一位作家如果能迅速而准确地说出主人公的嗜好，那么对于丰富人物的形象、增添小说生动的细节美是大有裨益的。贝尔曼的嗜酒与他事业上的不得意相互呼应，嗜酒这一爱好，反而使人物形象具体可感。

        其三，从小说的环境来看，在《最后常春藤叶》中，冬季肺炎盛行，贫民窟中随时可能有人感染，环境险恶；在《百合花》中，战争年代，战场上随时会有战士失去生命，环境危险。

      其四，从文章的标题来看，两文都表现的是象征希望、美好、高尚、纯洁的情谊。

      其五，从文章所表达的主题来看，两文都表达了对舍己为人精神的高度讴歌，对人性美、人情美的颂扬。文章的主题与作者的世界观、人生观有很大关系，只有具备诚挚的情感、美好的人性与人情、深刻的感悟才能造就感人肺腑的小说。王安忆说，小说是心灵的历史。的确，小说就是窥视世人、窥探自己的心灵，这是小说的生命力与意义之所在。

        活动二：虽然两文叙述视角不同，但小说结尾都起到“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艺术效果，请分析两文这样的艺术效果体现在何处？《最后一片常春藤叶》的出乎意料体现在：想不到病危的琼珊能活下来，想不到是贝尔曼救活了她，想不到叶子是画上去的......情理之中：前文有多处伏笔可见叶子是假的，这里不再赘言。《百合花》里的出乎意料体现在：想不到害羞、腼腆的小通讯员竟能勇敢地扑向手榴弹；想不到最初不愿把被子借给小通讯员的“新媳妇”，最终竟能献出新婚的被子；想不到本来羞于为伤员擦拭身体的“新媳妇”，最后竟庄重而虔诚地为小通讯员擦身。 情理之中体现在：战争年代，战士保护百姓是职责所在，随时有性命之虞。前文写到新媳妇因借被子为难通讯员而感到自责，她的两次“啊”，体现了她对小通讯员遭遇不幸的惊讶和悲痛，同时也包含深深的敬仰之情，所以“献被子”情节就可以理解了。那么，这两篇文章是如何达到这种效果的？答案是“障眼法”的运用。《最后一片常春藤叶》，是第三人称，全知视角。要想小说的结局出乎意料，作者就不能把全部情节都按时间顺序一一写来，必须把最能震撼读者的、最能体现主人公品质的事迹隐藏起来，最后由苏艾代为叙述，揭示真相。贝尔曼画叶的情节没有被直接呈现，这就是隐藏在冰山下的世界，幕后故事因为被遮蔽，格外动人，使读者获得了一种别样的阅读体验。而《百合花》是第一人称视角，有限视角。作者也是把最能体现主人公品质的救人事迹遮掩起来，由担架员转述，讲出事情原委。不管作者还是读者，都要关注主人公的大事件，因为它足以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而主题的表达也是通过人生轨迹的转变来暗示的。

    那么，如何设置“障眼法”？

      “障眼法”即视线转移，《最后常春藤叶》是第三人称，作者要想遮掩贝尔曼画叶这一重要情节，只要把笔触伸向其他人即可，如文中描写琼珊病情好转，因读者的注意力是随着作者笔触走的，这样就遮掩了贝尔曼画叶的情节。正如大仲马对幕后故事的合理运用，他告诉我们，要先设置一些伏笔，在小说缺它不可的地方再让幕后故事登场。而《百合花》由于是第一人称，必须写“我”的所见、所闻、所想，因此作者要想把主人公最感人的事迹遮藏起来，必须把他暂时支开故而文中设置了通讯员回团部的情节。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当为转述人与听见真相的人精心设置见面的场所——转述人应自然而然去该场所，符合逻辑。《最后的常春藤叶》中苏艾向琼珊讲述真相是在后者的床边，符合故事情节的安排。《百合花》中把新媳妇听说小通讯因救人而英勇牺牲的事迹安排在包扎所，也是符合生活逻辑的。

活动三：鉴赏深化，阅读欧·亨利《二十年后》，看看作者是如何实现小说结尾“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

设计如下：学生复述故事，看谁最能让听众猜不到故事的结局。两位学生是这样讲故事的：一个很冷的冬天，纽约街头，警察吉米沿街巡逻。在一家店铺门前罪犯鲍勃在等赴一场20年前的约会......

学生小组讨论：思考作者是如何实现小说结尾的“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

起初，学生对此一片茫然。我让其他学生比较刚才讲故事的同学是如何开头的，而作者欧·亨利是如何讲的。有少数学生看出了不同：欧·亨利在故事开头只说一位警察在沿街巡逻，一位男子站在一家店铺外；可是，同学讲故事时却把人物的名字和身份说出来了。通过比较可知，作者是通过“遮掩人物的双重身份”来实现故事的“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艺术效果的。这一点很好理解，读者只需要看看什么才是作者在小说结尾才揭示的，就能明白作者是通过遮掩什么达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艺术效果的。可见，所谓小说创作的“障眼法”就是遮蔽或转移视线使读者看不清真相的手法。结局的出乎意料是因为作者使用了障眼法，作者是如何安排才呈现“情理之中”的可行性的？我认为是20年后两位好友相见背景的设置，作者安排他们见面的地点在夜晚纽约的街头。被拆迁的店铺和夜晚，为鲍勃没能认出“吉米”做好伪装，从而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此外，还有第三人称的叙述者选择。试想，如果故事采用吉米的叙述视角，当“我”在鲍勃火柴的光亮下认出眼前的好朋友就是警方通缉的罪犯时，势必有一段“我”的心理描写，为是否抓捕鲍勃而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样将改变故事的走向和结局，从而影响阅读效果。如果不写当时“我”的心理，那么这个故事必然会失之真实。如果以鲍勃作为故事的叙述者，当“我”用火柴点燃烟头时，“我”是不知道面前的警察已经发现了“我”右眼角的小小疤痕，这样故事的结局就失去了与前文的照应。况且，小说的叙述视角影响小说的叙述语气，当多话、不安分的鲍勃——“我”向面前的警察概述“我”东奔西跑的西部生活时，不可能不回忆起那段光阴，这样罪犯的身份就暴露了，也达不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效果。

活动四： 借鉴三篇小说的“障眼法”，试创作一篇微型小说。要求：人物出场前后形象形成对比；细节前后呼应、伏笔；结尾要“出乎意料，情理之中”。

从习作来看，部分学生存在如下问题：缺乏想象力，没有好故事；人物形象缺乏个性，雷同且单薄，很多写同学中的好人好事；语言缺少表现力。也有一部分学生写得很好，故事跳出了校园生活的圈子，能把主人公最动人心魄的感人事迹暂时掩藏起来，通过他人之口传达，给读者“意料之外”的阅读享受，又能在文中多处巧妙设置伏笔，使得结尾又在情理之中。还有的学生，能突破更大的创作难度，把故事的主角身份暂时隐藏，通过主人公对往事的回忆，自然地暗示其身份，表现了不俗的写作智慧。

        教后反思：作文水平的提高非一日之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写作之前先积累故事，需要学生关注生活，积累独家素材。当下，学生面对的是和平世界，同学间日常相帮的故事怎样才能打动人？又如何给读者“意外”的结局？答案依然是“障眼法”。关于这一点，只要心中有故事的学生几乎都会运用“障眼法”。问题是如何刻画人物，如何增强小说语言的张力与表现力，需要学生慢慢修炼。同时，还要多借鉴优秀作品的经验。

参考文献： 凯蒂·维兰德.小说的骨架[M]. 刑玮，译.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18.E·M·福斯特.小说面面观[M].冯涛，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

附学生作：　　　　　　　　　　　　　　　　　　      牡丹

江苏省新沂市第一中学  高一5班  赵桉左　　

      她出生在成都边陲的一个小村庄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家都说这姑娘生得国色天香，是顶好看的。于是，村中的人们便唤她“牡丹”。　　她的家族是蜀绣世家，到她父亲这一辈已不知是第几代传人了。印象中的父亲，鲜少与她和母亲交流，母亲总是自己操持家务。而父亲，总是在绣房中踩着织机，借着那盏灯，用手捻着针线，在绣面上落下细密的针脚。川渝地区的蜀绣向来以鲜明的色彩闻名，绣面的内容也多是常见的花鸟鱼虫，山水人物。这一带，就属牡丹父亲的手艺最好，每逢谁家遇上喜事，总要来此求一幅红绣来彰显那喜气洋洋的氛围。蜀绣，贯穿着川渝的生活。　　

      牡丹家中陈列着的绣样她是见过的，那绚丽的色彩与针线的交错所构成的画面，真令人好不欢喜。她也逢人便炫耀着自己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父亲。　　但每当牡丹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在田埂上与父亲耕种劳作时，她是失落的。她是家中的独女，按理说父亲从小便该培养她的女红，再一步步地将蜀绣传给她。如今，牡丹已有１０岁了，父亲却未曾教她半点知识。绣房中的一个红木盒子，她更是在不小心碰掉后被父亲严厉教育了一番。自此，牡丹进入绣房的次数愈加的稀少了。　　

        渐渐的，村中起了一个谣言：“牡丹的父亲不认这个女儿，所以才从小对她放任自由，不授予她蜀绣的技巧。”牡丹的生活在不经意间改变着，过路的人们不再对着她夸赞她的美丽，而是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着。而父亲，对于这个荒谬的谣言，从未澄清过什么。她开始埋怨父亲的古怪与不陪伴。本就不亲近的父女关系似是又疏远了许多。　　

      母亲突如其来的病让牡丹不知所措。在那个慌乱的年代，她又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一天天瘦下去。牡丹担起来家务的重担，父亲像往常一样，丝毫没有减少织绣的时间。每当她在母亲床边望向大门紧闭的绣房，母亲总是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慰：“没关系的，你要体谅他。”　　

      自幼陪伴她的母亲终是去了。　　

      牡丹不能原谅父亲，她认为母亲的早逝都是父亲的自私造成的，一时间，十几载的不理解决堤了。房中色彩明丽的蜀绣似乎都变成了黑白色。　　

      牡丹再不似牡丹了。她的面颊上再没有挂上那抹红晕得娇艳欲滴的笑容了。　　

      这一天，战争来了。宁静的生活突然被打断，她亲眼看见一个孩子被弹片撕裂开，他的父母在旁哀嚎着。还有远处的炮声，俯冲直下的飞机，映红天边的火光，蠕动的肠子和流淌的鲜血……她的双瞳中充斥着恐惧。这时，父亲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拉回绣房。　　

      轰炸后，是短暂的平静。村中是鲜血与泪水的咸腥味。有勇敢的人们要组成敢死队，埋伏在地下突围。村中幸存的男人们都积极响应着，她的父亲却并没有回应。　　这天夜里，父亲将熟睡的她摇醒。她见父亲身上背负的行囊，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了就被催促着走上了逃离的路。夜色中，他们穿过密林，淌过小溪，躲进了一间深山中的小屋中，里面的家具简陋，两张床，一个灶台以及一台落满灰尘的织机。父亲让她再睡一会，可她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脑中总是闪烁着那触目惊心的战争。牡丹突然觉得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家园面前贪生怕死的、懦弱的绣工而已。　　

        自从来到这里，父亲突然开始教牡丹蜀绣。父亲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蜀绣的原理蚕丝，绷在织机上，佐着牡丹的手带她从最简单的织法绣着。劈线是蜀绣中至关重要的一步，织女需将蚕丝劈成若干份。牡丹似是为蜀绣而生，她很快便能熟练的劈线，又学会了晕针、纱针、藏针等针法，她渐渐体味到父亲在油灯下的专注。可这份热爱依旧消除不掉父女间的隔膜，磨不灭父亲在她心中懦弱的形象。　　

        那是一个清早，几个日本人突然踹开小屋的木门，他们二话不说便将牡丹的父亲带走。牡丹不知所措地想要追上去。父亲冲她做了禁声止步的手势，随即指了指织机，冲她笑了笑，便走了。　　

    父亲没有回来。　　

      她不顾危险独自回到旧时生活的村庄。荒芜了很多。　　

      她找到一位曾经很照顾她的老人，询问父亲的下落。　　

        老人见到她一脸惊讶：“牡丹？你还活着！”沉默后，老人说：“你的父亲，是个英雄……他没有向日本人屈服……他保住了我们的文化……”老人走进屋中，抱出那个父亲不曾让她触碰的红木盒子。“这是他留给你的，好孩子……”　　

      牡丹抱着木盒，麻木地走回老屋。　　她坐在绣房中父亲常坐的木椅上，打开盒子。　　

        一幅美丽的牡丹图绣赫然躺在其中。　　

      “吾爱牡丹，国色天香，花开长盛，福乐安康。”是父亲的笔迹。绣面的右下角还绣着两个字：“传承”。　　

      原来，他不怕死。他只是怕遗忘，怕别离。　　

      她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