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断

晚上吃过饭，阿成提出楼下散步，着实不想去，不过还是拧不过他的执着。大概走了接近大半个小时，身体开始吃不消，两条腿像断了一样疼，最后不得不坐在路边的台子上休息。

“辰辰，你现在身体差的像个老年人，以后不能每天守在电脑前，只要晚上不加班，就带你出来散步。雪糕更不能吃了。”

“现在就想吃。”

“忍着。”

！

“那我回家吃。”

“不行。去便利店买水，你现在还能走吗？”

“不能。”

“那我等你会，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想，在意识深处造成了我与他的生活格格不入，这是事实，而此刻，他像完全融入了我的生活一样，让原本习惯孤独而不习惯与人相处的习惯仿若开始没有那般尖锐。

疏离感早已经造就了我，只要另一个人在场，就会慢慢地腐蚀我的思想，好像会被他人的言语及表达所刺激到，变成一个无比沉默的人。甚至沮丧，丧失才智，表现出各种不适，能做的只有不发出任何的声音，或许是一种应激反应。

而阿成打破了不成文的规定，像一个幻想中的人，可以交谈，并且真切地感受他的存在，这种的谈话，从幻象里走进现实。简单，没有忧心忡忡和任何的压抑。到有些“讲话其实真的无所谓，没有那么困难。”好像到头来，所有纷乱的思绪都不会再发生。这便是他能真正地融入我的生活，而别人却不行的原因。

大概休息了五分钟，被他拽了起来，“地面太凉了，坐着时间长了，会体寒的。”

“好累。”

“今天走的时间有点长了，以后一天一天的增加运动时间。”

随后便被拖着去了便利店买水，“冰的不能喝，就喝常温的。”

拿到收银台上的冰的茉莉花茶味道的东方树叶，被果断换成了百岁山矿泉水，眼看着我拉着脸，便开始唠叨，“你本身就神经衰弱，还喝茶。”

出了便利店，我像爆发了一样，莫名其妙发了火，“这不让做，那不让喝，干脆死了算了。”

当我说出这个死字，阿成第一时间捂住了我的嘴，一把把我搂在了怀里，原本兴致勃勃地出门散步，却恰恰变成了一种憎恶的感受。

我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希望，没有信仰，更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悲悯，像感受不到任何别的什么一样，只有反感和厌恶。他所有的亲柔和关切，那一刻显得如此矫情。

“放开我，不要碰我。”

他并没有松开我，而是像安抚一头怪兽一样，而我表现出极大强烈的拒绝。可是他依旧没有放开双手。

没有安全感的人，会通过不断地推开别人，来试探别人对自己的真心，这是一种非常畸形的情感，阿成像明白一切，没有发火，用一万分的耐心来包容我，甚至超出了我对他的理解和对爱的理解。

直到等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时候，阿成才放开了我，此时的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像不属于任何事物一样，不渴望他的言语甚至任何的声音，我感觉到自己像虚无缥缈的抽象云团，慢慢地漂浮，直至飞进云层。我并不知道这样是快乐多一些，还是不快乐的感受，好像又丝毫不在乎自我的存在。

一路上，他并没有再多说话，而是搂着我的肩膀回去……

我像被自己混乱的思绪撞倒，丧失理智，甚至对自己的行为无能为力，更无法体会任何的情感，好似有一层冰冷的寒气环绕着我，排斥一切的热流，独自承受刺痛感，在这种痛感里沉陷，无法抽离。

如此，阿成并没有用任何受伤的表情来面对我，而是更加靠近我，驱赶毁灭我的混乱情绪。

毫不怀疑，它们背叛了我，如此，我感到震惊，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这是阿成所期待的事，对我来说，是一种意外。

很多时候，一旦被这种低落侵袭，我会沮丧整整一个晚上，甚至会更久，而阿成却有胜算，把我唤醒。

无法想象，爱上我这样的人，需要付出多少爱和悲悯，像我这般笨拙又无法让人靠近的人来说，同情，垂帘只会加剧伤害，需要爱的品质。一个精神废人何德何能吸引他，其实我宁愿被拉入思想的黑暗角落，也不需要吸引任何人的同情。这是我毕生试图而不去改变的事实，而阿成去试图来改变它。

一个人需要怎样的勇气，来无所畏惧地爱一个人，我不知道。大多时候，思想呈现碎片状态，一个活着始终游离状态之人，适应的是命运，并不是人为的改变，不是人性的不接受，而是它已经深刻到每一寸神经里。改变，如此困难与痛苦。

看着我的情绪慢慢平稳，他放下搭在我肩膀上的右手，变成了牵着我的手回去。友善，安稳。

焦躁，厌烦，不可理喻的情绪对付不了他，我确信，他的态度，原则上存在我思想深处模糊不清的一种缺陷。甚至在我表现出冷漠情绪中，被无形中迫使回到正常轨道上的一种思想反射。

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他的热情。我并不清楚刚才是否有伤害到他，只是坦然接受了现在的状态，把自己置身于所谓伤害或者接受两种状态之外。

我所渴望的真实的，足够让我感到安稳的一种饥饿般的爱，慢慢充满我的手心，满足了所有不安情绪的需要。我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或许对他来说，沉默着接受他的右手，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一切究竟与爱有关系吗？其实我是本能地排斥爱，又渴望爱，不准予别人踏入我的感情世界，在动心之前，驱赶所有的爱慕者，又幻想被爱环绕，如此矛盾，扭捏。

在爱情来临之前，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时常因为自己的行为把要表达的情绪传达的含糊不清。接受和不接受一样，呈现一种获得并损害掉它的状态，让人无法理解，没有纯粹，更无高贵而言，接受，最后都演变成失去。可怜，可悲。

阿成仿若可以触碰到我的虚幻，漂浮，消逝，从占据我的神经中驱赶走，又迅速撤离。

他的爱，真诚，纯粹。

想要的不过是他抱紧我的那一刻……我如此肤浅与矫情。受制于内心的震荡和虚空的情绪，此刻我把自己回到温暖的手心里，我的世界，有了活力与生机。

混乱再次缺席，世界明亮。

——2023年7月30日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