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吃”是永恒的心结。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面:你端坐在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的一百多平大套房中,宽阔的厨房里国际名牌灶具上燃着蓝色的火焰,你把在无印良品里买来的日本原装木头筷子削成一根木签,穿上来自日本列岛或南半球国家的和牛,放在火舌上,很快烤好。优质的食材,优质的炊具,优质的木签,优质的酱汁。你马上就吃完了这根串,只用了两分钟,而在这两分钟里,房子里还是这么安静,地板还是这么冷,窗外还是冷风吹拂,心情还是无法好起来。吃完了,锅台灶具上的油污、恼人的垃圾筒、水槽筛子还等待着你去伺候他们,并且迫不及待想要在它们冰冷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你抑郁烦躁的那副表情,以及那表情下潜藏着的痛苦和寂寞。
高级的外壳,高级的痛苦。而且它们还不满足:这样痛苦的时间将要比吃串所花掉的那两分钟更漫长无数倍。
这样的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问题不在吃的东西上。
生活经验告诉你,一切烦恼只能回到源头去解决。于是回忆开始出现,虽然千疮百孔,却很坚定地回到了那年。那时候的大坑又叫做万人坑,毫不夸张,整个大学的人数是以万为数字单位计算,这个坑确确实实可以囊括整个学校里的人。文苑路南侧的饮食据点有两个,大坑和仙林雅阁,仙林雅阁很奇怪地拥有一种奇特的自信,令它竟敢于以今天看来也毫无性价比的价格去制定它的菜单。在那些每晚沿着体育馆下坡路蜂拥走出西门的人们看来,这家店的存在是奇怪的,它的门可罗雀是不奇怪的。不久之后它就消失了——雅阁?就算叫仙林宝马都没用。
大坑则完全不同,习惯于按照红绿灯过马路、垃圾扔进垃圾桶的今天的你,一定难以体会那年满地塑料袋、面巾纸、竹签、污水、破碎的炸豆腐块、成了泥的肉夹馍、粉皮、烤玉米的芯子所带来的温度,因为它们是热气腾腾和还在发粘的。青春生活所产生的泔水必然温暖,尤其是冬天,越寒冷越温暖。二三十平米的简易蓝色帐篷里也许放有二三十个火锅,比任何暖气和空调都强劲的热力让你体液燃烧,桌上十几二十根一次性筷子之间展开的争夺战令你热血沸腾,永远不知姓甚名谁的排挡老板深谙“火锅供暖专业”基础理论知识,无数入水即化的粉丝、菜帮、豆皮、腐竹充分调动起每个人身上的一切肌肉和器官,四两拨千斤;视觉听觉触觉和第六感等一切人体潜能充分释放,在“火锅战役”中发挥出决胜作用,赢者通吃。
如此复杂的饮食生活,不能离开妥善的保养。手指头碰一碰就能推翻的塑料桌子上摆着的是绿色大瓶装“天目湖”牌8度冷却剂和透明小瓶装“二锅头”牌55度防冻液,它们都是人体健康发育所不可缺少的营养物质。吹一口气就会飞到天上去的一次性聚苯乙烯透明塑料杯呈现奇妙的物理性质,只要倒入啤酒便可以与手掌黏合,牢不可分;看似坚硬的玻璃啤酒瓶严禁放在桌边地上,否则必然遵循其特有属性造成损失——每逢喝酒必碎瓶。三毫米厚的帐篷外面此刻传来伴奏,《Take me to your heart》和《东北人是活雷锋》之类古典名曲自可助兴。那几年,许多坑里的人对酒吧并没有产生什么刚需。
那并不是一个智能手机还没有开始普及的年代,而是一个手机还没有开始普及的时代;那并不是一个很多人还在用台式机的年代,而是一个很多人还在用文曲星和复读机的时代。那年基本的听歌媒体是磁带,HIFI设备是CD碟,这两样东西都可以在坑内摊点见到,十块钱好几盒/盘,塞进塑料袋里跟一块钱一杯的热奶茶挤在一起准备被带回宿舍。自己的球鞋和身边的几双球鞋并排踩在一地的垃圾上,与旧书店、游戏机房、黑网吧不断擦身而过、走在返回西区路上的你,不可能孤单。村镇里有市集,夫子庙有菜场,居民小区有居委会,联合国有办公楼,仙林有大坑,抬头不见低头见,白天在J1楼阶梯教室瞥见的美妙背影会在晚上的这里表现出唆着奶茶的正面,下午在篮球场组过3vs3vs3队伍的球友会在午夜的此处展示出自己的女友或者男友们,百川汇集、奔流到坑的你,不可能孤单。
永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坑的形状是不规则的,而食堂大楼是方的,天花板是平的,柱子是直的,玻璃是矩形的,桌椅是金属的,柜台是对称的,楼梯是坚硬的。这个肚子里到处闪烁着不锈钢寒光的进食地点很注意整洁和秩序,所以它很冷。食堂快餐的热量衰减问题不是玄学而是显学,冷的水磨石地砖通过金属螺栓连接着铝管做的桌腿和不锈钢桌面,再通过金属餐盘存放五颜六色的一坨坨食物,而它们与天花板之间相隔着的是数米高的寒冷空气,方便了热交换。秩序带来寒冷,寒冷带来腹泻,坚实的逻辑完美解释了所有学校和单位食堂都会令人拉肚子和呕吐的根本原因。很麻烦,在这座金属的圣殿中,需要永生不灭的火源;而终于,有人赐来了火种,名叫“明炉”。它很高傲,在那个用一张五元纸币就可以饱餐一顿的年代,必须要用四顿饭的代价把它请上餐桌——不吹牛,真的是“请”,双手必须毕恭毕敬地平稳捧着不锈钢餐盘,餐盘上放着炉子,炉子里点着炉火,炉火上架着锅,锅里漫溢着浓汤牛肉块白菜和粉丝,多层不稳定架构要求操作者必须心若止水,手如磐石,丹田充沛,心态恭敬,慢慢转动下身的关节,而上身不允许异动,才可以以最少的损失将它从柜台顺利移动到十几米外的餐桌上——一般地,炉子旁往往放着三小碗饭,碗是塑料的,在擦的不干净有水渍的餐盘上喜欢不规则滑动,移动明炉的同时不可对它们仨的随机运动掉以轻心。一个能够完美地请来一套明炉的人,必然是个心细如丝且对温暖极为虔诚的人。
幸好神对虔诚的人会有嘉许,在成功请到明炉之后,祂将在那人的头顶上赐予一道明亮的光——从电视机屏幕里射出的光,并变幻出姚明和麦蒂的球赛。这时候,那三碗饭的意义就浮现出来了。
因为价格昂贵和分量充足的原因,一个人吃一套明炉很不划算,两个人吃分量正好却仍显奢侈,三个人分摊公平合理,只是分量略少。但那时的仙林人很艰苦。他们不在乎格调,情怀,逼格,只想在刺骨寒冷的食堂里尽量享受到一丝温暖。他们一人手里拿一碗饭,三双筷子同时插进小锅,看似随意实则富有针对性地依次攻陷牛肉块、粉丝、白菜帮子。这顺序蕴含哲学,也许你今天并不饿,并不急于抢先吃到牛肉块,但锅只有一个,你无法保证另外两个人也跟你一样喜欢把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另外两个人也无法知道你是否并不急于吃肉,为了保证基本的食肉权,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要么抢到最先,要么一点肉都吃不成,又不能触及翻脸的底线,风淡云轻之间,汤锅之中暗流涌动,猜忌的链条无法打破,最终所有的肉都将会在五分钟之内完全下肚。其次的粉丝也是有价值之物,虽然寡淡,但是挂油,而且吸热,热量沿着水晶般晶莹的粉丝滑进体内,这种奢侈的体验是吃一万顿快餐也无法获得的。再接下去是白菜帮子。食堂只提供帮子,不可能有完整的叶子,虽然是边角料,但它们也有独特的价值。舒展你的右手,张大筷子的夹角,提高持筷的部位,将两只筷子合拢时所能扫过的扇形面积尽量增大,一筷子下去攻陷三四块菜帮,然后趁着浓稠的汤汁还没有完全淌完的瞬间将它们扣在现在仅剩的半碗饭上(用摔,砸,掼也可以)然后合拢筷尖,用力压动饭上的菜帮子。汤汁会由此渗入米饭的缝隙里,将半碗白饭变成一团喷香烫口、油滑爽辣的肉汁饭。以一种“唰唰”的声音和节奏,将这半碗热汤饭全部扫进嘴里,将这套明炉的一切价值压榨殆尽至每一粒米、每一滴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安全感,才能在寒冬岁月里尽可能多地拥有温度。
因为冷,太冷了。
那是没有空调的宿舍岁月,除去极少部分人才会使用的电热毯,绝大部分宿舍冬季过夜的主要用具就是被褥,被褥,更多的被褥,以及被褥上盖着的衣服。宿舍取暖面临的主要问题并非取暖,因为无暖可取,唯一的关键只能是尽量减少身体热量的丧失。按照理论,洗完澡之后直接钻进裹有两层以上棉被的被窝里是最方便的选择,不过这不符合仙林人“夜行动物”的栖息习惯。而且……你也绝对不会愿意抛弃脸面去图书馆争抢位子,对吧?
取暖只能靠进食,宿舍唯有靠泡面。不过宿舍里吃到好吃的泡面是最难的,“煮”这一烹饪方式几乎每次都会被宿管站阿姨们判死刑。宿舍泡面只有两种吃法,开水泡,干吃,不过在冬天,后一个选项不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因此自然废弃。进餐时间是晚间十点至十二点,器具只有开水,因为塑料饭盒极难清洗(长期使用之后各种泡面调料将深深嵌入饭盒体内,倒入清水将马上浮起一层红油,宛如紫砂茶壶效果),金属饭盒需要大量洗涤剂——只用自带的纸碗足矣;筷子禁用(太滑,面条滑落时汤汁将顺着筷子甩到脸上),只用附带的极具实用性和可靠性的白色塑料小叉子。品牌是个大问题,在成本和口味习惯度上需要维持严格平衡,白象今麦郎之流便宜而难吃,五谷道场口味怪异且价格虚高缺乏性价比,统一一百口味寡淡份量过大影响食欲,康师傅海鲜面第一口诱人第二口腻人第三口恶心死人,其他乱七八糟口味同理,康师傅炒面过于油腻且极易变冷对肠胃不利只适合夏天服用。综上所述,冬季宿舍泡食经典只剩下一样: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经典款最经典,实用款最实用,永远不会错。长期泡面生活的结果,是脑类形成“四分钟生物钟”,凭感觉结束泡制过程,揭开碗盖,任由面汤蒸腾而成的带香味的水蒸气熏满颜面,猛嗅一口,然后开吃,想尽一切办法吸取面条里所有的热气。至于压住碗盖的东西,则以32开本的厚度适中的大学教材为最佳,因为很多年以后,你将会回忆并且发现,这样的四分钟只属于宿舍,再也不能重新拥有。
但是所有的时间都最能杀人。一年后,大坑没有了,而在太阳升起的东面方向多了一个肯德基。
肯德基就是肯德基,没有什么更多值得说的。
不过肯德基是大成的一部分,而大成还是有得一说的。
大成是一个餐饮娱乐综合体,因此逛大成是一项系统工程,走着一套固定而成熟的程序。首先准备一些硬币,因为要坐黑车过去,不宜走路,不然无法体现优越感。抵达大成门口,照例鄙视一番肯德基,然后在ATM机上取出一张纸,直奔负一楼,东北炖等着你。除了金针菇以外,大部分的菜不管做成什么样,最后结局都是同一个模样,而盛在炖锅里的东北炖的菜,是很稀罕的在成为结局那个模样之前就已经被做成跟结局那个模样差不多模样的一种菜,因此它们既便宜又好吃。穿行在热气腾腾而闪闪发光的各种其他餐饮店之间,到厕所完毕回来以后,接下来就是去扶梯口附近的游戏机厅花费一些游戏币,虽然那时年轻到幼稚,有趣的是几个人却又很喜欢整天怀旧,宿舍的小霸王玩过之后又在这里的恐龙快打和钓鱼机面前要呆上半个多小时。币光了,乘扶梯到二楼三楼逛一圈(同时也是鄙视一圈),最后在顶楼迎来今晚最后的归宿——网吧的包夜。
包夜除了对身体有害无益外,其实对人生有益无害。凌晨一点到五点,人生最奇妙的四个小时里,疲劳令思维开始变得缥缈而安静,快乐的电影在此时变得惹人沉思,恐怖的电影在此时变得身临其境,激烈的电影在此时变得枪枪入耳。大学生活中极为稀有的晨曦中,呼吸着清冷孤寂的空气沿着文苑路回到西方,赶在七点之前抵达食堂一楼抢到第一份稀饭和煎饼油条——着实怪哉,从来瞧不上的东西也好吃起来了,一贯冷如古墓的食堂反而显得暖和。回房,洗澡,睡觉,起床,问有没有点名,吃下午茶或者晚饭。完全不一样的一天。
不过天天包夜的话就不值得了,别的还好说,新鲜感的丧失和奇妙体验的丧失是最要命的。这个时候就要依靠二号坑的午夜烧烤和小炒来抵挡。二号坑依托南区云健而存在,是大坑的转世灵童,在大成存在的岁月,布满蓝色帐篷的它找到了自己新的蓝海:网吧专供。网吧生活比学习生活更加辛苦,必须自己打理饮食,泡面虽好也会腻味,面碗虽能当烟灰缸却也不需天天更换,抽空到二号坑叫一份凉皮或米线或炒饭,搭一瓶可乐,提神醒脑,有益于提升各类键位操作速率。也很干净,本来就是旧塑料盘子套一次性塑料袋,不干净那才叫见鬼。寒冬时节的大排档里,没洗干净的炒锅发出的混合型焦糊味尤其诱人,让你知道在这个从学校到家庭都是一片冰冷和无情的世界上,除了电脑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在关心你,爱护你,温暖你,而且要价不高。这是大坑的精神,虽然二号坑又有了一些新变化。
二号坑变得也有些高端了。不可一世地莫名其妙的仙林雅阁已经倒闭垮台,赢得了生存空间的二号坑的地面开始变得干净,几条岔路中间开始出现一道两米宽的没有垃圾的道路。这条道路的起点设在翟老大门口。翟老大是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纪念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各路酒量英雄、食量英雄、包夜创纪录英雄、旷课创纪录英雄,而翟老大自己也是一个优秀岗位服务英雄。它拥有大坑的光辉历史继承,坐拥云健无尽的资源和人口优势,西灭雅阁,东拒大成,南接新村,北临涡轮,四方男英雄尽会于此,舍我其谁哉。女英雄皆在汤包店。这里的汤包是甜的,鸭血粉丝是烫的,客人大都是认识的。这里更靠南,是通往出租房的驿站,所以可以在这里看到同学,同学的男友,同学的前男友,同学的外地男友,同学的外地前男友,前男友的女友,前男友的前女友,前女友的男友,男友的另一个女友,以及辅导员。人群熙攘,比最南边的麻辣烫摊子更暖和。二号坑之路的终点可能是永恒转动的土耳其烤肉,也可能是大锅烤土豆块,但是二号坑的终点,不在它体内,却在外面。有一家店,它可以凭借只占二号坑不到五十分之一的区区面积严重威胁对方的地位,并从此坚定占领仙林人的心,永不能被动摇。
命中注定要强大过你的人,命中注定你无法打败它的人,小爽酸菜鱼这样的店,将会令你无可奈何。这就是命。小爽的强大在于它的纯粹,它纯粹的地方在于只专攻一点,关于仙林饮食问题的那一个致命痛点。平淡艰苦而无聊的校园岁月里,一切都是变得那么单薄和淡泊,好像轻纱一样飘在永远够不到的距离,云山雾罩:过去的时光已经走远,未来的前途并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里的一切都不再像童年里的东西那么可靠,学业成绩的作用无从得知,等级任由老师掌握,感情时常说散就散,什么都让人捉摸不透。生活在这里有时就是在做清明梦,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见,手指碰得到,可就是无法掌握,无法占有。无法掌握自己,接着便无法掌握自己身边的人和事,而四年人生就是从你自己开始以周围的人和事为结点所构筑成的一张满是漏洞的大网。比别人密集的大网可以捕捉到更好的人生,而漏洞百出的大网也可以捕到人生,漏洞百出的人生。只有口舌才能带来满足。口舌的使用就是人的肉体去吞食和占有眼前对象的过程,所以人们吃东西,人们亲吻别人。处在四年结界内部的仙林人面对虚无缥缈的这四年,无法看透,也无法体会到什么真正能让人经久难忘的实实在在的生活经历——那些所谓刻骨铭心的感情问题,其实基本上只是这些孩子们对自己和他人所产生的一种幻觉,很不可靠,很快会遗忘,很容易会被无聊致死的生活本身彻底吞噬,成为迷迷瞪瞪的某种浑浊的灰色东西。
这样混沌不堪的生活,需要极鲜美的东西给它提亮,需要锋利异常锐利深入的感官刺激来提醒你一切并非一场模糊不清的噩梦。于是小双酸菜鱼从天而降。它所拥有的千钧之力全部集中于一点:鲜到你舌头发麻、肠胃疼痛的一片滑溜鱼肉。跨过店门口的垃圾和泔水桶,在脏到不堪入目的厅堂里坐下,一堆敷衍了事的其他家常炒菜放在折叠桌上,衬托着桌中央鲜红中泛着胆汁绿的一锅鱼肉汤。简单地用筷子将每一片鱼肉滑进肚子里,感受鲜,感受麻,感受疼。鲜是幻觉,无数调料将困苦的生活搭配出那几个瞬间的快乐,麻是常态,无数困苦的生活瞬间令人浑身处于无法躲避的压力下,变得镇静异常,疼是回味,当鲜也过去、麻也过去后,痛苦的生活经得起再三的回味和缅怀。
对,小爽的酸菜鱼就像是毒品一样。它让人快乐并无法摆脱,痛苦也无法摆脱。所以仅仅只拥有一家小店的它可以傲视群雄,在仙林的饮食市场上拔剑四顾心茫然,然后在大成开了第二家,在随园开了第三家……大成愚笨而平庸,大坑/二号坑宽广博大却过于仁厚,小爽以其凶狠与恶辣,在仙林人的胃壁上用炙热的鱼片烙出一道道岁月的印痕,从今以后的每一次吞咽都无法停止对它的想念。
吃东西终究只是为了一个念想,躲在宿舍里用不满温度的开水和洗脸脸盆泡出的方便面乱炖,要比工作之余不得不陪老板们出席的酒筵盛宴好吃亿万倍,这本是自然之理。在这个糟透了的生活里,回忆是避难所,但单纯浮在思维层面毕竟让人心生幻灭感,不过当你以自己的肉体为角色,重新回到十多年前这场味觉之旅中时,刻在脑皮层深处和胃黏膜表面的记忆一定会重新返回,并且切身地让你体会那些快乐,和那些从过去的痛苦中过滤出来的快乐。自人类诞生之初起,能够给人带来唯一慰籍和安全感的就只有口腔,所以请善待它,善待自己。翘掉宴席,扔掉和牛,删掉手机里的大众点评,从头开始,从那一碗放着烤酥鸡、茶叶蛋和玉米肠的泡面开始。
你一定会做一场关于大学宿舍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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