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了,这年也就过完了。
郑乾在办公室呆了一天,一个人。
道路上还是三三两两的人,偶尔经过一辆出租车,颇为冷清,昨天的天气也是阴郁的,一片淡淡的灰蒙蒙的云总是盖在天上,吹也吹不去,就轻飘飘地笼着,一点也不敞亮,这跟郑乾的心情差不多少。
他在中午的时候才出了门,门口的过道风灌进他的脖子里,他才发觉过道至少比办公室低了7、8度的样子,他快速地一节一节地从楼梯上跳着,几乎是连蹦带跳地从五楼到了一楼,推开了那扇暗红色油漆的木门,咋呀一声,他把自己就投入了一片灰蒙蒙里。
楼门后的积雪还没化开,这里是背阴面,阳光是招不进来的,地上的雪变成水又冻住,有了一层薄薄的冰,郑乾小心翼翼地迈着碎步,走一步滑一步,他一路谨慎地走过去,就像穿越一条危险丛生的险境,风偶尔从身边呼啦啦地跑过去,路上没有一片落叶,它们就开始捉弄雪,放顶上扑簌簌的雪被风鼓噪地落下来,又在空中飘起一层细密的白雾,路上是湿漉漉的,黑嗒嗒的雪水会在一起,悠悠地沿着路牙子流淌,在减速带前汇成一片黑汪汪的水洼,郑乾小心地迈过去,校园里没有人,好像它还在沉睡,在过两天就开学了,这里为什么还在沉睡,就想永远也不会醒来一样。
他出门还想还带着几个任务要去完成,买一节电池,鼠标突然不灵光了,他怀疑是没电了,去快递点取他的一箱牛奶和一袋地瓜,还有去食堂打饭,昨天是学校新学期启动的日子,食堂应该也开了火,毕竟领导们都巡视过了,他们应该有自知之明。郑乾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任务,他提着一堆的东西回来,塑料袋和提手勒的他手生疼,他是一口气穿越了整个校园,还有那片危险的冰冻之地回来,又走上了五楼,把门重重的关上,他才发现原来办公室是如此的温暖,只有亲自体验过外面的冷,才会珍惜这里的暖啊,他心中的抱怨也就减轻了许多,他还总是怀疑空调不制暖,压塑机隆隆地吼着,他的脚和腿还直打颤,他在办公室都有些坐不住。
郑乾还在努力的备课,新学期的第一节课他需要花大力气准备,不光是学校的检查,他觉得新的开始应该有一个好彩头才是,但是,他好像依旧抵触着迟迟不肯打开课本,打开PPT,他不知道自己要抗争到什么时候,下意识里,一个声音在呼喊着,今天是假期啊,正月十五,难道不应该好好的放松一下吗?两个声音就在挣钱脑袋里炒个不停,大约抗争了一个中午,郑乾才专心地托着腮帮子,拿着铅笔在纸上圈圈点点,事情一开始了就会渐渐平稳起来,就想一台闲置很久的发动机,需要经过一端时间的磨合才会更加顺畅,郑乾在磨合自己的脑袋,从闲适的假期里恢复过来,一点点把脑袋里的锈迹磨掉,变得锃明瓦亮。
郑乾在桌子前坐了两个小时,算是完了一个任务,他在本子上把一项待办事项重重地划去,还在长长的横线后面加上了大大的OK。他站起身子伸个懒腰,天是依旧灰色的,再过一会,整个就暗下来,办公楼前面的路口的路灯也亮起来,远处开始有蹿腾起来到半空的光点,然后接着是一阵闷响闯过窗户钻进耳朵,等夜完全降临了,天空才火药起来,比起白天的半死不活,这时候就热闹许多了。加特林吐着长长的火舌从楼顶窜起来,还有几个星星点点悠悠地攀升到最高点,然后猛烈地爆炸开来,散称一片的星光,红的绿的黄的,这时候大部分人都聚在餐桌前,元宵是少不了,大约大肉也少不了,热腾腾的,杯盏里满满的香甜的酒,人们都在狂欢,为了过年,过了十五这个年才算真正的过万,过完年就是新的开始,奋斗,生计,憧憬和希望。郑乾的眼镜框里不时地反射出那些璀璨的星星点点,他不免有些落寂,于是索性他把窗帘拉下来,深蓝色的窗帘就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但是那些偶尔断断续续的闷响还会穿过窗户,穿过窗帘钻进耳朵里。
他是一个人的,在正月十五的这一天。
他觉得自己可以过得下去,虽然心情是悲凉的,但是毕竟是过节,需要有点过节的气氛,而郑乾是最擅长搞气氛的。
他让自己忙碌起来,他的研磨机从遥远的家背来的,这个时候应该给自己手冲一杯咖啡,那袋新到的咖啡豆还没有开封,滤网也罩在塑料袋里,手冲壶也还带着黑色的橡胶头,他烧开了水,准备着。他的小蒸锅也从柜子里端出来,那些带着潮湿泥土的地瓜还躺在洗手盆下,他选了几个大小适中的,在水龙头上仔细地搓洗,把泥土都冲走,水很凉他呲着牙,不停地换手,有些顽固的泥土他只好用指甲盖把他们扣去,他用小刀把地瓜的头尾去掉,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小锅,续上水,等待着。他忙碌了一阵,手冻得通红,额头也有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红彤彤的,这才有过年的气氛,水烧开了,他一圈圈地把热水淋在咖啡粉上,黑色的咖啡上就漂浮起一圈圈白色的浓密的油脂,油脂挥发出来满屋都是苦涩而浓厚的咖啡气味,小锅也开始咕嘟嘟地作响,煮地瓜的味道现实杏色的,也渐渐变得甘甜,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挣钱都醉醺醺的。他打开一个电影网站,开始看一个电影,他在心里说着,这才是过节的样子。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这一天就怎么也抓不住,外面又冷静下来,好像一部戏剧的尾声,大幕已经拉上,人们带着憧憬和不舍都钻入到沉沉的夜里,郑乾也钻进了他的睡袋,他还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抱着手机抗争着直到眼皮打架,他才迫不得已蒙着头睡去,多么隆重的一个节日,可他却完全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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