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豆的花衬衫

每到夏天，我老爸最爱穿他的那些花衬衫，加上他那微卷的头发，微胖的身材，活脱脱像个九十年代的街头老小子。我总是以此开他玩笑，或是我俩从前玩闹惯了，他从未因此生气。每年夏天，那几件花衬衫总是我老豆的座上宾。

今年暑假，七月中旬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照常上墓，祭拜我爷爷奶奶。而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我老爸喜爱花衬衫的潜在原因。

那天祭拜后，在回家的路上，我老豆开车载着我和我妈。我看着他那件白花灰底的衬衫，默默数起了到底有几朵花。在那时，我老爸忽然说道：“以前，你奶奶总是自己做衣服，爱买那些花布料，还给我做了两件花背心。” 我想起爸爸家里兄弟姐妹也多，家里也不富裕，便随口说道：“说不定是做完衣服后剩下来的布料，不够做别的，便给你缝了两件花背心。”

“是啊，以前家里小孩多，常是一件衣服给几个小孩穿，现在想起来还真有意思。” 听着老豆说的话，知道他又开始回忆过去了，便没在搭话。一直以来，我以为老爸爱穿花衬衫是受了九十年代电影的影响，那时候影片中的街头小子倒是那种打扮。没想到他只是怀念小时候的自己，或是那些有家人在的岁月。

我老豆是典型的六十年代末期出生的人，年少时经历过物质贫乏的日子，长大后的青年时代爱听港台音乐，爱看《少林寺》，爱唱《沧海一声笑》。后来接了我爷爷的班，结了婚，有了我。许是我是女孩，小时候也爱黏着他玩闹，老爸年少时的脾气被我磨平了，一直以来我俩的关系是父女也是朋友。

爷爷奶奶去世得早，我对他们的记忆不深，但是我知道老爸是很爱他们的。每年，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去公墓看爷爷奶奶好几次。而伯伯姑姑他们住在不同的城市，像是散落在全国各地的花，倒是很难再聚了。虽说有时也会再聚，但似乎少了些什么，缺了些味道，毕竟有些人不在了。

每年春节，我和老豆都会贴两幅春联，一副是自己家的，一副贴在爷爷奶奶的老房子。我家已经好多年没放鞭炮了，但是每到过年总会在爷爷奶奶的墓边放一挂鞭炮，这已成了习惯。现在，城市里禁止放鞭炮，连公墓也不让放炮了，于是老爸就在墓上点三根烟，再陪爷爷奶奶说说话。就是些家常琐事，很平常，很简单。

我知道老豆很想他们，想念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花衬衫便是见证，见证了一个少年逐渐成长，成家立业，再到年近半百时的岁月。那些翩然轻擦的时光，宛若淘气嬉笑的孩童，你还能听见那些欢声笑语，看到那依稀的脸庞，但那少年的身影却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了。

以后的夏天，我相信花衬衫仍会是我老豆的最爱，不管是未来的几年，或是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