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不富贵，不返乡

文/秋月醉

引子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每个离乡的人都说不富贵，不返乡。     

可若真的富贵了，又有几人愿返乡？

（一）

黄昏。

京城。

西皮大街，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个人身穿一件黑色斗篷，罩住大半个身子，低着头急匆匆地赶路。

不过，看他走路的形态应该是一个男人。一个很着急的男人。

大街尽头，一杆三丈高的旗杆上挑起四个斗大的灯笼。

雪白的灯笼，漆黑的字。

“西皮义庄。”

着急的男人来到大门前，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街上，空无一人。

“夺……夺……”

着急的男人上前用铁环敲打大门五下，三长两短。

片刻，大门打开，男人走了进去，穿过走廊来到大厅。

大厅里没有别的事物，除了棺材便是棺材。

男人来到一副还未上漆的棺材前，棺材很大也很旧，棺材盖已经打开，黑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里面有什么？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扔进了棺材。只是，他并没有听到银子落在棺材里的声音。

“请――”

半晌，棺材里传出一个声音，阴森森的不似人声。

男子跨步走进棺材，棺材盖随即自动合上。

“杀谁？”阴森森的声音主动问道。

“我要杀的人男女老幼共八十九人，不，或许是九十人。这是地址，您开个价吧！”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

“身份？实力如何？”

“农夫，全都是不会武功农夫。”

“五千两白银，老规矩，先付两千两，剩下的等事成之后再一并付清。”

男人忙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摞银票。

“请客人静候佳音。请――”

随着话音落下，棺材盖再次打开。

（二）

清晨。

一间平房。

“小武，你什么时候来的，吃了吗？”

男子快走几步一把抱住这个名叫小武的青年。

“吃过了！我是来向大哥辞行的，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三个月才能回来。你上次不是说需要一笔银子急用吗？等我这次回来估计就能凑够了。”小武挣脱男子的怀抱，爽朗道。

“大哥真是没用，每次用银子都要靠你。”男子叹了口气，满脸的愧疚之色。

“我们是亲兄弟啊！计较这些做什么，等大哥当了大官，到时候我们兄弟就可以衣锦还乡了。”小武兴奋道。

“衣锦还乡！”男子喃喃自语，来到窗前望着窗外，不自觉落下泪来。

“大哥，怎么了？”小武觉得大哥今天有些怪怪的。

“我没事，你一个人在外要多加小心，大哥马上要去拜见一位老师，没有时间去送你了。”男子说完开始换衣服。

（三）

小武离开大哥住所，走在大街上。

望着人来人往，思绪却回到了五年前。

那年，大哥十八岁，他十五岁。

兄弟二人，拿着全村父老一起拼凑的盘缠，离开了老家。

他永远也忘不了，父老乡亲们送他们离去时的眼神，里面装满了期盼，那一刻身上的行礼是那么的沉重。

后来，两人千辛万苦来到京城。

大哥指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陈文，兴奋的大喊大叫，以至于被身边的人当成是疯子而远离。

那家书院是京城四大书院之首，可是，随后一大笔的费用，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泼在他们身上。

望着大哥那绝望的眼神，他来到那个地方。

那个他再三拒绝了的地方。

为了大哥能够顺利进书院读书，他屈服了，银子，他要挣银子，为了银子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杀一个女人。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女人临死前的眼神。从那以后每次睡觉，一合眼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多少次他从噩梦中惊醒，可是，一想到大哥，他很快便又能安然入睡。

还好，大哥没有让他失望，今年顺利地考上了进士。

那晚，睡觉的时候他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他便将这个好消息写信传回了老家。

（四）

“小武，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首领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小武的耳中，他如梦初醒。原来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吧！首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小武揉了揉眼睛，随便敷衍两句。

首领道：“马上出发，这次是一单大生意，可能要全体出动了，包括新人。”

“我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行动。”小武抱拳行礼道。

这么多年的杀手生涯，小武已经懒得去问任务的目标是谁了，他只关心这次任务可以得到多少银子。

“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组织第一高手，再过两年怕是连我也不是你对手了。好好干，我这首领的位子迟早是你的。”首领说完拍了拍小武的肩膀，一脸的欣慰。

“多谢首领！”小武行礼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五）

半个月了，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了。

小武从刚开始的心不在焉，后来，开始觉得道路有些熟悉，最后，感到越来越吃惊。

这完全就是去他老家的路线啊！巧合，这肯定是巧合。

小武不断地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十日后，黄昏。

眼前熟悉的村落，彻底击碎了小武的幻想。

这一刻他已经可以肯定了，这次的目标就是自己老家的人。

“杀……鸡犬不留。”

首领挥了挥手，所有杀手四散杀出。

小武一愣神的瞬间，已经有数名村民被杀，看到熟悉的父老乡亲倒在血泊中 ，他不由自主地就拔出了自己的腰刀。

“小武，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动手。”

小武听到耳边传来首领的声音，一下子就爆发了。

“呲――”

首领双手捂着断裂的脖子，眼睛瞪了老大，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武看着已经杀红眼的杀手们，终于，扑了上去。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他四处奔走，大声呼喊着，手上也没停，附近只要遇到他的杀手都被他给一刀结果。

“首领死了――”

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接着又有人喊了几声，慢慢地消息便传开了，所有的杀手再也顾不得去杀人了，全都退了回来。

“是小武干的，杀了他――”

又一个声音大喊，紧接着所有杀手朝小武杀去。

小武早已失去理智，看着向他杀来的众人 ，狞笑一声 ，反冲过去。

顿时，现场陷入了一场大混战――一个人与一群人的大混战。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站着 ，这个人是小武。他全身上下都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就那样提刀站在尸体中间，愣愣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夜幕已然降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六）

翌日。

当小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小武，你总算是醒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们全村的人可就全完了。”

“是啊！多亏了小武这孩子。”

“……”

屋子里七嘴八舌，响起好多声音。

小武笑了，还好乡亲们没事，他也就心安了。

“小武，你们家……”一个中年妇女刚开口，却被身边的男人打断了。

“婶子，我家里怎么了？可有人出事？村里死了多少人？”小武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罢了！罢了！还是我来说吧！”一个老人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族老？”小武盯着老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父母，嫂子都……没了……”

“啊――”小武大喊一声，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小武再次转醒，心中无限的自责，要是自己早出手片刻，结局，或许会有所不同。

“小武你要节哀顺变，你家里还有一个侄儿需要你照顾呢！”族老的声音低沉地传来。

“侄儿？”小武眼中忽然之间多了些许生气。

“二叔――”一个清脆的童声，说话的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童，穿着麻衣孝服。

小武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侄儿，当年，他和大哥走的时候嫂子才刚刚怀孕。没想到……

“村里还有谁出事了？”小武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冰冷。

他一定要找出这个躲在幕后的雇主，刺客只是杀人的刀，真正的杀人者是出钱请他们的人。

他要报仇，血债血偿！

“唉！加上你家的三口，全村一共死了二十八口。”族老说完忍不住泪流满面。

“族老放心，我一定会为村里死去的乡亲讨一个公道。”小武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等你伤好了再说吧！你身上有十几道伤口，流了不少的血。”族老说完走了出去。

（七）

两个月后，黄昏。

京城。

西皮大街，出现两个人，两个男人，一大一小。

“思文，二叔有一件急事要办，明日再带你去见父亲。”

一来到京城，小武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幕后的雇主到底是谁。如今，首领死了，知道雇主是谁的只剩下一人，那便是中间人。

“夺……夺……”

小武叩响大门，五声，三长两短。

大门打开，小武将思文抱在怀里，直径朝里面大厅而去。

最后，来到没有上漆的棺材旁，一手淹住思文的眼睛，拔刀，劈砍，一气呵成。

“什么人？”

棺材里传来一声爆喝。

“是我。”

“小武，你疯了？”

“说，三个月前那单生意雇主是谁？”

“不可能，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规矩。”

“不说，死。”

“说了，也活不了，首领不会放过我的。”

“你是指“它”吗？”小武把腰间的包袱解下来，扔进棺材。

“啊！你杀了首领？”棺材里传出一声惨叫。

“现在整个组织，只剩下两个活人，就是你和我，也许很快会变成一个。”小武的声音异常的平静。

“不，是两个，是两个活人。雇主是他，这是他的地址。”一个黑影从棺材里跳出来。

小武接过一张纸，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址。

“呲――”

刀光一闪，紧接着一颗人头飞起。

“……啊！为什么！为什么……”

然后，他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八）

翌日，清晨。

“你找谁？”

小武看到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以前这里……”

“你是说以前住在这里的进士爷啊！早搬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抢租到的，希望我儿子长大也能中进士……”

小武没心情听这人的话语，转身离去。

小武抱着思文走在大街上，思文看着热闹的人群，眼中异彩连连。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进士爷娶亲，尚书大人嫁女啦！行人避让――”

随后，远处迎亲队伍慢慢走来。

小武远远地盯着那个人，那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喜服，戴大红花的人。

手中的刀握的更紧了。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哥，思文的亲爹陈文。

“二叔，你看那个骑马的人多威风，将来我也要那样。”

“不许看，不许学他！”听到思文的话，小武异常的烦躁，粗鲁地遮住他的眼睛，转身便走。

“呜……二叔，我要看骑大马的人……”

小武毫不理会，渐行渐远。

（九）

夜已深。

看着已经熟睡的思文，小武吹灭了迷香。他有重要的事要做，带着思文不方便。

小武换上夜行衣，一路飞檐走壁，很快便来到一处大宅院。

他静静地潜伏在屋顶上，洞房屋顶。看着宾客渐渐散去，那个他一直盯着的人走进洞房。

“大哥，看到我，你很意外吧！”小武翻身进屋，顺手打晕新娘，拉下面巾。

“小武，你回来了！怎么样，这次出去顺利吗？”

“很顺利，也很意外。”

“大哥没等你回来就成亲，你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啊，对方的礼部尚书的千金，日子都是人家定的。”

“大哥，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大哥。不得已，好一个不得已，为了娶这个女人你居然雇佣杀手将老家全村人灭口。”

“你都知道了！”大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不停地喝酒。

“为什么？你居然连父母妻儿都不放过。为什么？”小武拔出刀指着对面不停喝酒的大哥。

“他们不知道如何竟然得知我考上进士的事，来信说如娘要来京城找我。我没办法，当时我已经……”

“嫂子哪点不好了？自从我们五年前走后，她不但为你生了儿子，还帮我们侍奉父母，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

“她没有对不起我，我当初考试的时候说自己无父无母，未婚……尚书大人看我这般艰苦求学才刻意照顾我的。后来，还介绍他女儿给我认识，我自从见到小梦，就……”

“文郎，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和父亲真是瞎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娘已经清醒过来。

“小梦，你听我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呵呵！为了我，你是要把这些罪孽都加在我身上吗？”新娘哭着摇了摇头，哀默大于心死。

“啪――”新娘一头撞在墙壁上。

“小梦，你没事吧！”大哥跑过去抱住新娘不停地摇晃。

“她是一个高尚的人，她是不愿与你这个畜牲共同生活在一片天地间。”小武平静地说道。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她，毁了我的前程。”大哥转头愤怒地对着小武咆哮。

“后半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吧！既然你如此爱她，你也……也跟着去吧！”小武提着刀一步步靠近。

“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亲兄弟啊，你要杀你的亲大哥吗？”大哥开始有些慌乱了。

“你居然用我杀人挣来的钱，雇佣杀手去杀我的亲人，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就是你所雇佣的杀手之一吧！”

“小武，大哥错了，现在你就剩下大哥一个亲人了，求求你，放过我，……”大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你是错了，我还有一个亲人。”

“谁？”

“你不配知道，去死――”

小武扯了一块红布，包好人头，打开窗户，飞身而去。

（十）

三年后。

清晨，山顶。

“二叔，你说句话嘛！族老问你到底要不要娶小翠啊！”一个童声传入小武耳中。

“小屁孩，你懂什么？”小武回头笑骂道。

“我只是想有个弟弟陪我玩，族老说只要二叔娶了小翠，就有弟弟陪我玩了。”

“思文，你为什么想要一个弟弟啊？”

“村子里太小了，将来我想去外面看看，一个人害怕，我想有个弟弟陪着一起去。”

小武愣住了，眼前突然出现了八年前，他和大哥一起离开村子的那一幕。

“二叔，山的那边是什么？那里好美。”思文指着远山问道，眼中满满的憧憬。

“山的那边……还是山。”小武迟疑了一下，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