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决定
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
回家的路上,陈维杭一言未发,却把车开的飞快。
十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我家楼下,熄火。
老式的小区里半天也没一个人走过,车里车外皆是静谧。
我解开安全带,伸手准备开门下车,却听到旁边的陈维杭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让你见笑了。我爷爷话说得很重……“
“没事……”
我还没说完,就瞥到了旁边的陈维杭——他看起来那么沮丧。
我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两个人各自沉默。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你本来不就是想离开家,过独立的生活吗?这样不是正好。”
“那么你被他们误会、看不起也无所谓吗?”
我无言以对,他却愈发激动起来:
“即使是做戏,我也不想损害你的名誉!我想要的自由,但不是跟他们交换条件,更不能受他们的威胁。“
这样的陈维杭,有些陌生,也有些吓人,以至于我连问题都问得有些犹豫:”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他顿了顿,眼神实实地、带着期盼和不确信地看着我,说:“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来选吧,是继续假扮我的女朋友,跟我回家面对他们;还是就此结束我们的关系,承认我们骗了所有人?”
陈维杭这是要把难题甩给我吗?
选择前者,我是不知天高地厚;选择后者,我则是拿感情当儿戏。
这样的选择题,哪里有什么答案。
我有些不满,因为陈维杭的没有担当。刚想说我不要帮他做什么选择,却听到他说: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利。你慢慢想,还有时间。”
说完,他开门,下车。
我一个深呼吸,也跟着下了车,对着站在车头的陈维杭大声说出了我的决定:
“我跟你搬回去吧。”
我一直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要答应陈维杭,让他住进我家。
可能是因为他那么迫切的想要摆脱家庭的束缚令我同情,也可能是因为他给了我一种的莫名其妙的好感,甚至有可能是因为那一夜的事实带来的情感上的羁绊。
而这一次答应他搬去他们家,理由却比较明朗:
我只是想要帮我的朋友得到他想要的,不管那是家人的认可,还是所谓的自由。
我说要跟陈维杭搬去他家住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几天之后的周日,他才让我稍微收拾一些东西。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跟爷爷谈判的,总之结果就是我们每周只在陈维杭家住五天,周末的时候可以回我家住。所以,我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在家里招待朋友、收拾屋子。而且,工作日的时候每天从陈家上班,只需走几步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福利。
也许,我的决定,是对的?
周日,我把家里收拾妥当,带着简单的行李,跟陈维杭回陈家。
到达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大院里的车停得很拥挤,却也很整齐。
陈维杭把车停在后排别墅的旁边一个难得的空位,下车,到后座帮我拿行李。
我也开门下车,绕到陈维杭旁边,帮他一起拿东西。
陈维杭拎着我的行李箱,我拿着装着零碎小物件的塑料袋,一前一后向陈家的别墅走。
走了几步,陈维杭忽然回过头来,牵起我的手,让我跟上了他的脚步。
我们停在别墅门口。
陈维杭开门之前,对我说:“还记得我说过,你随时可以喊停的。”
这样的语气,比平时更认真了一些。
“嗯,知道了。”我回答得波澜不兴,把心里的忐忑掩藏的很好。
但我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而是把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一栋小楼,有一户人家正在搬家,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正在忙忙碌碌,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指挥着。
陈维杭以为我是心不在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开门。
再一次走进这扇大门,却是下了最大决心的一次。
为了作为朋友的义气,和履行合约的诚信。
明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要被陈家人审视,甚至受周围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人的监督,我还是义无反顾。
陈家对我的“欢迎”又是无声无息的。这一次,连保姆阿姨都不在。
我远远的看见了客厅地面的灯光,应该是从书房的门下面钻出来的。陈爷爷应该在书房。
陈维杭帮我拿着行李箱,还接过了我手里的塑料袋,让我换鞋。
我换好鞋,他已经快走到楼梯口。
我紧走几步,拉住他的袖子,说:“我们还是去打个招呼吧。”
他看了看我,用眼神告诉我其实没有必要。
我却不肯放手,直到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走向陈爷爷的书房。
敲门,推开,房间里只有台灯昏黄的光芒。
陈爷爷坐在写字台后面,视线刚刚从手中的旧书上收回,看向我们。
“爷爷,我们回来了。”陈维杭态度语气与平常都没什么区别。
“嗯。”陈爷爷答应一声,目光又回到书上。
见陈爷爷没什么要说的,陈维杭回身,轻轻推着我往外走。
我才说了声:“爷爷,您早点休息。”便被他推到了门口。
这时,背后又响起了陈爷爷的声音:“你妈那边就别去了,在开会,不方便。”
陈维杭似是习以为常,答了句“知道了。”便关上了书房的门。
我却觉得新奇,毕竟我家里没有谁能在家开会,更没有谁的会议是需要保密的。
我们退出陈爷爷的书房,带上房门,我忍不住问道:“家里有客人么?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如果有客人的话,起码应该有些衣服鞋子在门口不是吗?
“世界上有种‘高科技’的产品叫电话,我们家刚好也有。”
陈维杭说的很自然,没有什么情绪态度,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出来他在嘲笑我。
我回报以大大的白眼,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行李。
我的手即将触及行李箱的一瞬,陈维杭的身影从我旁边掠过——行李箱又被他拎了起来。
直奔二楼。
陈家的二楼跟那天早上相比没什么变化。
起居室还是黑色的真皮沙发,榆木茶几。
房间里还是深蓝、灰色系的直线条,简单整洁。
陈维杭直接提着我的行李进了卧室,我却止步于起居室中央。
想起那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的脸一阵发烫。
那么不可思议的一夜偷欢,还有那么不可理喻的世俗背叛。
床单上的落红和茶几上的钞票一样鲜艳刺眼。
还记得那夺门而出时的愤怒,却记不清那愤怒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消散。
而且,此刻的我正在在做一件那时的我,甚至以前的我都绝对不可能理解的傻事。
我蹭到卧室的门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晚上我们怎么睡?”这个问题。
陈维杭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别跟我说你在答应我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要和我同房。”
这好像是我听过他说的最“不正经”的话了。
我看着他把我的行李箱摆在一格控的大衣柜里、关上柜门,然后走向我,朝我的怨念轻轻微笑。
“去收拾一下吧,最右边的柜子给你用。至于卫生间,你就随便摆吧。”
说完,他擦着我的肩膀走回起居室。见我一直不动,又回过头来轻轻推了我一下。
然后,我就真的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槛。
大局已定,木已成舟。
回头看陈维杭,他还是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笑的格外多,多得让人安心。
东西带的不多,收拾却也用不少时间。
在空柜子里挂上几间常用的衣服,又把洗漱化妆的东西送到卫生间。
仔细看看这空空如也的卫生间,自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陈维杭对我家里的那些东西那么好奇:这里的洗漱用品件数简直可以和快捷酒店媲美,聊胜于无。难怪陈维杭提醒我说,要带些常用的日用品。看这个情况,我好像还是带得太少了,下周一定要补上。
简单的洗漱完毕,穿着睡衣走出洗手间,看到的是陈维杭正趴在床的另一边的地上,铺床。
看样子,他是要睡地上了。
我松了一口气。
陈维杭大概是听到了,抬起头看到了我。
两秒钟的怔愣之后,陈维杭“腾——”地起身,放下一句“早点休息”,就大步走进了洗手间,还顺手关掉了卧室的顶灯。
好在,壁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的映在地上、墙上,很像我此刻的心情,别扭、忐忑。
我拉开被子,躺在床边上,尽量远离陈维杭铺的地铺。
不一会儿,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然后,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脚边的床尾稍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
然后,我听到了被子被掀开的声音。
又过了很久,我才听着他深长的呼吸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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