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苍穹下是无际的莽原。莽原上满是深可没人的荒草,直漫向天边。漫天的野风吹过荒草。风是极狂的,没有方向。忽地从这方吹来,忽地又从那方吹来。莽原上的草便跟着风狂乱地舞。莽原仿佛成了一片奔涌的草海。
莽原中站着人,他的名字唤作甲木,他颓唐地站着。已经不知几万年。甲木是魁伟、健硕的,草淹没不了他。风像刀刮在他脸上,割开一道道血口。旧的刀口还没愈合,又添新的刀口。那些随风狂舞的荒草也是锋利的,锯齿般的边缘在他胸口、腰腹、腿上也添了血口。
盘古可以开天,女娲可以补天,后羿可以射日,精卫可以填海,夸父可以逐日。而甲木却无法让这暴风止息。
暴风下没有生灵。没有信步的狮虎;没有跳跃的小鹿;没有孤嚎的狼;没有窜跳的兔。孤寂的天空真是空的,没有飞鸟的踪迹。天空中原来是有动物的——有鱼。那是亢风将江河湖海都吹到空中的时代。那时,空中居然有鱼。
而现在天空真是空的。连鱼也没有了。生灵都瑟瑟地躲在地底深处。
生灵们经历过天崩地裂、经历过洪水洗世、经历过烈日凌空、经历过严寒冰冻。只是它们从来想不到,狂暴的风也如此可怖。
风从哪里来?风似乎没有来处。甲木奔到天边也找不到风的来处,风仍在四处吼叫;
甲木举起盘古留下的精钢巨斧劈向妖风,而妖风都迎刃而解。那呜呜的风声似在嘲笑他;
甲木举起黑黢黢的巨石投掷向风暴。一块、 两块、三块……所有巨石都石沉大海。风还在嘲笑他;
甲木举起火把,他要把这莽原上的荒草和风一起烧个精光。呼剌剌大火燎原,火借风势,整片莽原变成火海,火浪翻涌。这旷世的野火把天都映红。大火借着风势扶摇直上九万里,如飞龙在天的条条火龙。
不知烧了多久,火都止息了。而风依然在怒吼。莽原变成焦黑的土地。腾起的烟雾被狂风吹散。甲木仍立在地上。但他已经死了。
在风的吼叫中,天地间有了噼噼啪啪的声响。甲木的脚开始生长,生长!甲木扎根到土里,往地的深处扎。他的手臂、手指、头颈、毛发开始生长。往天的高处生长。开始散开枝叶。旷古以来的第一场暴雨倾斜而下。这是火蒸腾到天上的水。在风的助力下,雨线甚至横飘,风刀和雨箭削砍、穿刺着生长的甲木。暴风和暴雨要用最后的狂暴扼杀甲木。
天黑寂下来。如墨般漆黑的夜里,天地间亢风暴雨、电闪雷鸣。每一次闪电都映照出甲木的身影。每一次都能看到:甲木依然在生长!生长!生长!
……
好漫长的一夜啊,天亮了。这世界好像有了什么不一样?
晨光、朝阳!多少世纪了?晨光朝阳又一次照临这莽原。
这抹晨光照在莽原上,照临到甲木的身上。啊!甲木已经变成参天的巨树。那噼噼啪啪生长的声音依然从地底深处传来。他的根还在往地下扎,地还在颤动;他的枝叶还在向天空伸展;天也在轰鸣。
这个清晨,莽原的狂风止息了。这万世以来的风,止息了!
旭日燃烧着、喷涌着,重把光和热撒向莽原。莽原中间的甲木仍在生长。扎向远处的根又长出树。地上成片成片冒出新草。焦黑的沃土重又披上绿衣。
重回地面的第一个生灵是一只鸟。她谨小慎微地从地洞中探出头。没有风了!没有风了!不,还有风。只是徐徐的微风了。鸟儿在地底待的太久了,几乎都不会飞了。她扑棱着翅膀,蹦跳着,蹦跳着,终于绝地而起,飞到甲木的身上。
啾啾,啾啾!莽原上重又响起生灵的第一声鸣唱。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