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缸

鱼死了，缸的心也空了。插些书画草稿、箫之类的东西。一放，就是这几年。

那时，是做好了养一场欢喜的准备的。与他千挑万选，费力捧回。缸造型优美。竖着的椭圆，俨然一枚大蛋。缸口斜切一刀，是可以装下一个世界的。价格不贵，可新毕业，来异地的我们，本该一切从简从俭，却偏偏不置粮，不存衣，拿微薄的工资，买下一个缸，奢侈啊。

要换城市，这如新的缸，带不走送不出，又不忍扔。遂作二手闲置，低价贱卖，找个好归宿，像那保亲的媒婆，牵着邻家大姑娘，兴兴地，要撮合。

很快，便有人主动联系。约好时间地点，我们抱了鱼缸，路边等待。

车来人往，无限猜想那位买缸人。想买鱼缸，多少是对生活怀着热爱。而来买二手鱼缸，估计很会过日子吧。他会是上班族呢，还是学生？等待，变成了很妙的体验——对未知、相遇与机缘。

不多时，一辆黑色奥迪车缓速朝这边停靠。还没来得及怀疑车主是否就是买主，车门开了，下来一位中年男人，向我们挥手。朴素穿着，笑容可掬。

他便是买缸人，从城的另一头专程赶来。

我生出一种护送姻缘的庄严，递上缸。他也郑重地接过，小心地把它放进车里，笑着道谢，朝我们挥挥手，开车急驰而去。

一场奥迪车边的交易就这样愉快地结束了。

等来这样的买主，难免有些意外。

难道他是老板？可又有几个老板，肯寻走一个二手廉价鱼缸用呢？

难道他是老板的司机？可开着老板的车，特意绕了半个城过来买鱼缸，总有点说不过去。

他的身份成了一个谜。

当晚，他特意传来感谢与照片。缸已被摆在公司办公桌上，是案上观鱼戏的旧风景，一片生机。他字里行间，是满满的真诚、知足和珍惜。看来，他的确是热爱生活的，也是很会过日子的。我们的缸，有了踏实的着落，就足够了。管他和那车，背后有什么故事！管他是有钱的老板还是老板的司机呢！

图、文 | 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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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一张小画——《空心的缸》。粗糙的笔，也想描摹细腻的生活。

《空心的缸》——辛里绘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