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105：文公九年·到底什么才是你生而为人的打底裤

《春秋》观义105：文公九年·到底什么才是你生而为人的打底裤

到底什么才是你生而为人的“打底裤”？仅从外表来看，是很难判断的。

《论语·里仁篇》中，孔子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与小人，义与利，这两组难以简明言说的概念交织在一起，让夫子的这句话变得扑朔迷离。“喻”我们当然可以简单地把它理解为“明白、知晓”，问题是君子难道不明白利吗？又或者小人不知晓“义”？

浅一点讲，我们可以将夫子的本意理解成“君子时常将‘义’挂在嘴上来说明事理，小人则常常把‘利’挂在嘴上来比方事物”。这样讲固然能讲得通，只是会显得君子与小人没什么分别，似乎都有点话痨，到哪里都是同一副喜欢同人摆事实、讲道理的面孔。

“义”和“利”是那样的不同，孔子甚至将之作为区别君子与小人的关键。但认真琢磨一下的话，两者又似乎是相通的，似乎可以用哲学上的“一体两面”来形容。也就是说，在面对必须作出取舍的人生问题时，君子首要考虑的维度是“义”，其次才会考虑兼顾“利”；小人恰好相反，他们在面对必须作出取舍的人生问题时，内心里首要考虑的是“利”，其次才会兼顾到“义”，为弥补内心里的内慊，他们会在言语间更多地突出和强调自己的“义”。

从价值观的角度看，在君子的内心世界中，“义”较之“利”更有价值一些。君子并非看不到“利”的好处和价值，而是在他们心中有更有价值的东西——“义”。孔子讲“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老先生甚至开玩笑讲如果可以用合乎义的方式求取财富，即便是做个马车夫，他也是乐意的。但如果财富是不能以合乎义的方式求取的，还是“从心所欲”做点儿能让自己内省不疚的事儿更好。

君子孜孜以求于“义”，为此他们宁愿忽略和舍弃“利”。小人竭力钻营于“利”，会在不知不觉中忽略和舍弃人之为人该有的“义”。

文公九年，诸侯国间发生了许多大事。倘若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去度量一下的话，是非高下、善恶良莠自然显露原形。褪尽繁华虚饰，内里的“打底裤”是“义”的，可以称之为君子。反之，以利为内在追求的，必然是小人。

（一）原文

九年春，毛伯来求金。夫人姜氏如齐。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葬襄王。晋人杀其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夏，狄侵齐。秋，八月，曹伯襄卒。九月癸酉，地震。冬，楚子使椒来聘。秦人来馈僖公、成风之襚。葬曹共公。

（二）白话试译

文公九年春，毛伯卫代表王室到鲁国来求取助葬周襄王的资金。鲁文公夫人姜氏前往齐国。二月，叔孙得臣受命前往京师会葬天子，随后参加了当月辛丑日举行的周襄王的葬礼。晋人处死了他们的大夫先都。三月，鲁文公夫人姜氏自齐国回到鲁国，鲁国公门破格为之举行了告庙仪式，向先祖们“报告”了此次齐鲁外交的相关情况。晋国人处死了造成此前变乱的元凶——晋大夫士縠及箕郑父。楚国军队侵伐郑国。鲁国执政大夫会同晋、宋、卫、许等诸侯联军救援被楚国侵伐的郑国。当年夏，狄人侵伐、袭扰齐国。这一年秋八月，曹共公伯襄去世。九月癸酉日，鲁国发生了地震。这一年冬，楚国国君派椒为使者到鲁国行聘问之礼。秦国派使者到鲁国为故去的鲁僖公和成风赠送助丧衣衾。曹国人为曹共公举行了隆重的国葬。

（三）观义

文公九年春，毛伯卫代表周王室到鲁国来求取助葬周天子的资金。这种事，在周王朝鼎盛时期，自然是不会发生的。日子富裕时，谁都可以有容乃大。日子紧巴了，还能恪守于礼，才是真正的“君子喻于义”。从鲁国的角度讲，周天子鼎盛时，主动献礼助葬叫懂事。周天子衰微了，还能主动献礼助葬那才叫“君子喻于义”。毛伯卫求取助葬资金之事儿被孔子记入《春秋》，周王室和鲁文公都当不起“喻于义”的君子称号。

这一年二月，鲁国大夫叔孙得臣受命到京师，参加了辛丑日举行的周襄王的葬礼。

文公九年春，鲁国在“夫人外交”的路上，解放思想又向前跨了一步。鲁文公夫人姜氏前往齐国，三月，姜氏自齐国回到鲁国后，鲁国为之举行了盛大的告庙仪式。这在《春秋》记载中，是绝无仅有的。绝对可以算得上女性政治家的鼻祖。《春秋》记事有个传统，合于礼的好事儿，一律点名表扬。孔子在记录此事时没有特别标注名字，而是泛泛地以“姜氏”代称，表明老先生的观念比较保守，不能接受“君夫人”代君外交这一做法。

相对于鲁国公门的不能“喻于义”，文公九年的晋国完全可以用“小人喻于利”来概括。幼年晋灵公主政晋国后，权利进行再分配，为争权夺利，晋国公门完全撕破了脸。先是有人雇凶杀了晋国的主政大夫先克，接着晋国人处死了幕后主使他们的大夫先都。进入三月，为彻底解决变乱，晋国人干脆将造成变乱的源头大夫士縠及箕郑父一锅端了，乱纷纷整个就是“小人喻于利”的不择手段。

文公九年春，楚国趁着晋国新任国君晋灵公年幼之机，继续展开自己的北进战略——侵伐了郑国。不能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有强有力的晋国国君作主导，诸侯联盟大夫们组织的救郑联军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连楚国军队的边都没摸到，便一哄而散了。趋利避害，绝对是“喻于利”的小人的人之常情。

文公九年夏，诸侯国间发生了三件糟心事。一是狄人袭扰齐国；二是曹共工去世；三是鲁国发生了地震。

文公九年冬，鲁国相继迎来楚国和秦国的使者。楚使前来聘问，秦使前来助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