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幸福的少数人——司汤达《红与黑》

献给幸福的少数人——司汤达《红与黑》

《红与黑》是法国作家司汤达创作的长篇小说。自出版至今已有一个半多世纪之久，在这段漫长的历史长河里，人们从《红与黑》当中读出太多的东西。

如同中国有部《红楼梦》，西方则有部《红与黑》，虽说在内容上它们没有什么共通之处，却在对后世的影响上有着很大的相同，有关学者关于《红与黑》的研究已经成为西方的“红学”。

人们从现实生活中给书中的许多人物找出了可能的原型，同时在书名上“红”与“黑”究竟代表着什么争议不休，或者它到底是一部政治小说还是爱情小说等等，都曾引起后世学者的一再争议与研究。

所有的这些都向我们显示出这部伟大小说的杰出品格。

创作背景——司汤达的美好愿望

在此引用一段原著出版者的话：

本书准备好出版时，正值七月的那些重大事件发生，把所有的人的想象力引入一个不宜于发挥的方向。我们有理由相信以下文字写于一八二七年。

其中的“七月”是指一八三零年七月。法国波旁王朝第二次复辟后，查理十世即位，于一八三零年三月解散众议院，七月，取消言论自由。七月二十七日，巴黎工人上街，二十九日，攻占王宫，国王退位，史称“七月革命”。

《红与黑》真实再现了法国波旁王朝复辟后的历史氛围，司汤达在创作本书时，拿破仑领导的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已经失败，他想用自己的笔去完成拿破仑未竟的事业。他要通过《红与黑》再现拿破仑的伟大，鞭挞复辟王朝的黑暗。

小说发表后，曾在当时流传“不读《红与黑》，就无法在政界混”的谚语，而该书则被许多国家列为禁书。由此可见，《红与黑》所刻画的历史人物、所披露的历史真相之生动、滑稽而有价值，以及对当时社会所造成的影响之大。

而做一个“拿破仑的副官”，则是书中主人公于连心心念的梦想。也是司汤达对拿破仑，对大革命崇拜思想的延续。

“红”与“黑”的神秘含义

在拿破仑帝国时代，“红”是指红色的军装，代表军队；“黑”指教士的黑袍，代表教会。

或者，“红”是指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的英雄时代；“黑”是指复辟王朝的反动统治。

或者，“红”指以特殊方式反抗复辟制度的小资产阶级叛逆者于连；“黑”则指包括反动教会、贵族阶级和资产阶级在内的黑暗势力。

而司汤达解释说，“红”意味着于连若出生的早，他会是个士兵；然而他生不逢时，只好穿上道袍，这就是“黑”。

而作为一般的读者，我还认为，于连的野心、幻想、奋斗，他口口声声的“成功”、“发迹”、“飞黄腾达”，在爱情面前的心计伪装、理智大于情感，是“黑”；最后在牢里，他从社会角色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获得自由，和真正爱的德·莱纳夫人共同度过短暂的甜蜜时光，找到真正的幸福，是“红”。

献给幸福的少数人——司汤达《红与黑》

主人公于连·索莱尔的“是”与“非”，以及他“华丽”的爱情

于连，小业主的儿子，凭着聪明才智，进入当地市长家里做家庭教师。期间，他与市长夫人勾搭成奸，事情败露后，逃离市长家，进了神学院。

后来，经神学院院长举荐，到巴黎给极端保王党中坚人物拉莫尔侯爵当私人秘书，很快得到侯爵的赏识和重用。与此同时，于连又与侯爵的女儿有了私情。

最后在教会的策划下，市长夫人被逼写了一封告密信揭发他，使他眼见到手的飞黄腾达毁于一旦。

他在气氛之下，开枪击伤市长夫人，被判死刑，上了断头台。

『于连的双重人格和他的矛盾性』

于连出身木匠家庭，社会地位低下，常受人歧视。不光如此，即使在家里也经常受到父亲和哥哥的打骂。他的第一个快乐就是读书，第二个快乐则是摆脱了父兄的欺侮和虐待。

他聪明好学，记忆力超棒，能把拉丁文讲得十分流利且受人羡慕记恨，还能背诵很长的经文和诗歌，他是“虽然出身于卑贱的阶级，可以说受到贫穷的压迫，却有幸受到良好的教育，敢于厕身在骄傲的有钱人所谓的上流社会之中”的农民。他有清醒的阶级意识，代表着一个阶级的年轻人，敢于反抗封建贵族。

于连年轻英俊，意志坚强，精明能干，他鄙视贵族阶级的浮华喧嚣、矫揉造作、虚伪欺诈，孤傲而不和其同流合污，这是他的高尚品格以及能够快速“发迹”的能力和优越性。但这个过程中，他却是用和他讨厌的人群善用的几乎同样的手段和心智跨入上流社会。

他的虚伪，他的心计，他的警觉，他的“作战计划”，他的种种防范措施，无不为了一个目标。用他自己的话说，“在拿破仑统治下，我可能当个副官；而在这些未来的本堂神甫中，我则要当代理主教。”他“宁可死上一千次也要飞黄腾达”。

有很多读者可能不会喜欢这个一心想“成功”惯于防范与心计的于连，起初，我也是有些讨厌他的。我不喜欢他的虚伪，讨厌他对社会地位的看重、对感情的利用和玩弄。然而，读到最后，无论我们对他是喜欢，还是讨厌；对他是同情还是鄙视，他毕竟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性人物。

再者，于连毕竟不是一个爱钱的人。金钱固然是他想要的，他会想当今一个主教比当年一位将军多挣多少法郎，却又关心和谁一起吃饭胜过拿多少薪水。他拒绝过和爱丽莎的有利的婚事，他不肯走富凯那样的稳妥的发财之路，也不接受没有名分的馈赠。

他和当时一般渴望成功的人之间有很大的区别，特别是贵族和资产者。他想拥有社会地位，入驻上流社会，但这一切给他带来的首先是荣誉，是平等，是自由，其次才是金钱、地位和享受。

我们当然可以认为于连是一个个人主义的野心家，但他更像是一个在追求个人幸福的道路上不幸走上歧途的年轻人。

『“心灵的爱情”和“有头脑的爱情”』

从书中我们不难发现，对于连来说，爱情是手段，飞黄腾达、社会成功才是目的。

起初，他的确欣赏，或者说倾慕德·莱纳夫人的美丽、可爱、温柔，但他对她的一次次的示意、表白、进攻则是工于心计，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与魅力。到手后，成功的喜悦大于爱情的兴奋。好在，他对德·莱纳夫人的爱情始于诱惑，终于热恋。这段感情对他而言，属于“心灵的爱情”。

而于连和玛蒂尔德的爱情则是他的一次巨大的社会成功。玛蒂尔德多少有些做作，但，她追求理想，好学多思，目光敏锐，并且美丽绝伦，这样一个颇具吸引力的不寻常女性，于连不能不受他的吸引。但由于他们社会地位的悬殊，个性上他又不如她强悍，使他不由自主地对她的爱情怀有一种猜疑和恐惧。

即便后来当玛蒂尔德不再高傲，委身于他，他仍防范有加，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最后当她“像住在六层楼上的穷姑娘，温情脉脉，毫不做作”时，为时已晚。于连已经和他那个充满了英雄主义气概的过去连同那个他想在其中一试身手的社会告别了。

于连对她的爱情是“有头脑的爱情”。

谁是幸福的少数人

司汤达在全书总目录下有一句题词：献给幸福的少数人。

而他在《红与黑·上卷》的卷首，引用了丹东的一句话：真实，严酷的真实。作为题词。在《红与黑·下卷》的卷首，引用了圣伯夫的一句话：她不漂亮，她不搽胭脂。作为题词。其意也在真实。

那么，真实则是幸福的人所应具备的基本品质。而拥有真实的本来面目、幸福的人毕竟是占少数。《红与黑》这本书是为幸福的少数人而写的，因为幸福的人总是少数，所以，只有少数的人才能理解这本书。

你是幸福的少数人吗，我是吗？更重要的，作者笔下的主人公于连·索莱尔是吗？

真实，对吧？我觉得，当于连入狱后大彻大悟，从容赴死时，他是幸福的。在那短暂的两个月的时间里，他最接近真实的本来面目。与此同时，他也就加入了幸福的少数人的行列。

他对德·莱纳夫人说的那番话是真诚的：你要知道，我一直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只有在不带丝毫伪装的时候，于连，他才能彻底地意识到德·莱纳夫人究竟给他带来过什么：我们在韦尔吉的树林里散步的时候，我本来可以多么得幸福啊，可是一种强烈的野心却把我带到虚幻之国去了。不是把这近在唇边的可爱的胳膊紧抱在胸前，却让未来的幻想给夺去了；我为了建立巨大的财富，不得不进行数不清的战斗……不，如果您不来监狱看我，我死了还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呢。

而对于玛蒂尔德，于连的真实情感也是在这个时候自然地流露。狱中，于连终于卸下所有的包袱理智地对待玛蒂尔德，并且合情合理地为她设计了他死后的道路。生平第一次，他真诚地把她当作一个朋友，没有怨恨，没有谴责，有的只是内心深处的关怀与歉疚。

于连虽然年纪轻轻便死去了，但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并没有失败，反而是成功了。在最后的时光，他找回了真实，获得了幸福。

献给幸福的少数人——司汤达《红与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