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嚣

这棵树很粗也很高，据说已有几百年的历史。

洛也已经在树下站了一个小时，她的视线黏在了树上，脑子里不停徘徊着一个念头：这棵树似乎很寂寞。即使耳旁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蝉鸣扰扰，但都不是大树自己的声音。

其实，她也不知道大树会有什么声音，就是本能觉得不是。她摸着大树干裂的树皮，如同一道道皲裂的伤口，上面青苔斑驳蜿蜒，是无言的岁月变迁。

大树会叫什么名字呢？洛也轻轻地问大树，当然不会有回答。也幸亏周遭无人，不然她肯定会被人当作疯子。

之后的每一天洛也都会来看大树，正值暑假，她有两个月的时间。

几次雨落，几次晴方。这天，阳光浓烈，虽是正午，树下却是阴凉一片。

这次，树下多了一个人。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月白长衫，披散着长发的人。单看身形男女莫辨，不过，洛也却从那挺拔的身姿中看出了几分落寞。

许是听到洛也的脚步声，那人低下头，转过身来，看着洛也的方向，脸上还带着一个素白底银花面具，面具遮着五官，却遮不住泄露而出的不凡气度。

那人看着洛也走近。

一路走来，虽撑着伞，洛也也能感觉到阳光穿透的炙热，而这人却披着头发，带着面具，穿着长衫。如果是别人，洛也会觉得奇怪，可放在这人身上，她又觉得在合适不过，好像他就本该如此。

“你好！”洛也走到树下，收好伞，客气地打招呼。

“你好！”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

两人一时都没了后话。洛也是觉得不熟悉，话多怕惹人讨厌。

“你……”

“你……”

半晌，两人同时开口，他示意她先说。

“你也来看树吗？”

“这是我家。”他指着树右旁的庭院。

庭院中伫立着一栋略带年头的别墅，四周围着一圈红墙，黑褐色的铁栅栏门上爬着一些茂盛的叶藤。之前紧闭的铁栅栏门，如今开了半扇。

洛也一直以为这里没人住，她接连过来十几天都没见过人影，听过人声。

“我以为这没人。”洛也老实说出想法。

“的确空置了很久，我才回来。”

洛也点头，隐约听见院内传来盘碟碰撞的声响。

“你来看树？”他接过洛也之前的问题回问。

“路过，来看看。”洛也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每天来回一个小时就为了来看一棵大树，而且还一看就是半天，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去。

他也没有追问，两人就这么在树下干站着。

洛也有些黯然地想：既然这里有人，她就不好再每天过来，被人看见，肯定会觉得她很奇怪。而且，她只想安静地陪着大树。

“你叫什么名字？”风扬起他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洛也。”她说。

“端木清。”他说。

“你还可以来，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不出现。”他仿佛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

洛也有种被戳中心思的尴尬，脸微微发热，急忙解释说：“我是怕打扰到你和你的家人，有个人每天来你家门前看一棵大树，你们一定也会觉得奇怪。”

“不会，在家，我每天也看。”他说完，请她等会儿，便进屋去了。

几分钟后，他身后跟了两个年轻男人，皆是短发现代装扮。一人手里拿着小圆竹桌，一人手里拿着两把竹椅。两人在洛也身旁摆放好，就离开了。

他请洛也坐下，一会儿，他们又端来了一些茶水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