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才是真正的度假

      今年暑假，是我第一次感觉回家才是真正的度假。最高气温31°的舒适天气，偶尔会下几场过云雨。白云总是触手可及，满目都是蓝天的底色。每个黄昏，晚霞都会如约而至，颜色从远山茱萸粉渐变至描红刺绣朱。每个夜晚，星光掉落在整个小院，仔细看看，每颗星星都不一样，有些暗淡，有些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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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妈还是会为了琐事吵架，我就躲在自己房间不闻不问。只是浑身警觉，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有活干的时候，比平时要勤快很多。只希望他们不要殃及池鱼，将战火引到我头上。少了很多幼时面对这些的担忧害怕。

      因为买房的事情，父母对我有很多不满>_<，而我亦对他们有怨言。总是在说我:“你看你姐多能干，早就把房子买了，你成天就知道玩，挣两烂钱全出去旅游了……你都工作五年了，在西安都没给自己弄下个落脚的地方……”。我是有点委屈的，因为我曾经根本不想像我姐一样，靠父母买房子，我总觉得总有一天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曾经就是这么天真地相信着。况且家里这两年经济状况并不好，攒下来的十万积蓄全给了我姐。因此去年我看下的房子就是随口向父母提了一下，并没有向他们张嘴要钱，也真的开不了口。房价涨了之后，我爸妈就有些慌，开始责怪我没有行动力，干啥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们可以借钱给我交首付的。父母的焦急也让我很有压力。可是，在你没有能力的时候，不是也应该继续享受生活吗？时刻渴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会去珍惜现在吗？一切都要慢慢来，才会比较快。

      我奶奶瘫痪已经四年的时间，这四年我看着爸妈因为照顾奶奶急速地憔悴、变老，心里有很多无奈¬_¬｀

      他们每天5点半就起床，无论冬夏。好不容易下雨下雪，想多睡会，奶奶就会叫个不停，喊着要起来，爸爸先给奶奶扔掉纸尿裤，穿好衣服，洗脸、梳头，然后去地里干活，妈妈将蒸好的鸡蛋羹一勺一勺得喂给奶奶。炒菜、稀饭、面条、奶粉……一日三餐都是这么喂过来的，像照顾很小很小的孩子一样精心。奶奶的胃口一直很好，今天想吃韭菜做的菜片，明天就换成洋芋叉叉，过两天又惦念着饺子。

      90岁的奶奶身高已经缩小到年轻时的三分之二，头和肩膀向右开始偏斜，腰已经弯到几近和地平行，手经常是在抖，眼睛浑浊看不清。她是完全不能动，因此上厕所很麻烦。我力气小，都没有办法把她扶到坐便器上，只有爸妈可以。晚上爸妈两人给奶奶穿上纸尿裤，等她入睡之后，常常已是深夜十一二点。有时奶奶半夜睡不着，也会经常喊爸爸起床给她翻身，一晚上能折腾好几次，或者她睡不着。干脆让爸爸坐在他床前。我爸白天要干很重的农活，晚上长期睡眠不足，这些我奶奶都看不到。

      农村人喜欢串门，暑假也是走亲访友的时令。每当有人来探望我奶奶时。她总是拖着哭腔，抱怨着“为什么自己的病好不了？是不是快要死了？为什么死不了？啥时他的病能好？她现在都成了废物。你看她现在该咋办……”旁边的人尴尬地笑两声，只能好言相劝。“你年龄大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可能人年龄大了，又一直在生病，眼里就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的苦痛。

      前两天，奶奶一天就尿湿了五条裤子，我爸就很难接受奶奶一天不如一天的现状。在训斥她想上厕所为什么不喊人？奶奶肯定是真的做不到。她没有办法抗拒身体的衰弱。

      自奶奶生病后，这四年，爸爸妈妈失去了所有的自由，不能外出，不敢生病，没有任何娱乐。村里人现在都喜欢出去旅游，这个我爸妈从来没有奢望过。他们和村里每天晚上在唱戏、跳广场舞、放电影的党建活动室都绝缘了。那些热闹，和身后还牵绊着一个老人的他们无关。我妈很想让我带她去洛川逛一下，都觉得家里走不开，一直没有去。我爸就更别提了。去地里一会，奶奶都要一直问，你爸咋还不回来？都没人管我了？她从来不关心她的儿子因为她过得多么辛苦。光是安抚她的情绪就已经花费了爸爸很大的心力。

      奶奶内心还是期盼着自己可以好起来。她就活在这一个执念里。她很害怕死亡，只要身体稍有不适，就求神问仙，让神婆给她做一些驱鬼的仪式。每天心神不宁的，很可怜。

      我最近一直在看《忧伤的时候 到厨房去》里面的奈比斯太太和奶奶很像。因为摔了一跤失去行动能力，由女儿菲亚达悉心照顾。看他们之间的相爱相杀，就像看我的家人样。一个土耳其作家写出了内心的幽微，生活的艰难。那些不堪最终是靠美食舒芙蕾治愈的。而我想爸爸妈妈因为照顾奶奶而受苦，也因她而幸福。每当奶奶病情稍微好转一些，全家人脸上的笑容都会更多一些，我们有时候也说一些奶奶的“童言稚语”，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