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生

2月22日，周四，大雨，1-5度

读《吕氏春秋》。我喜欢读古书，古人的思想与天地万物气血相通，而今人的思想多只局限眼前的人事。这世上若无镜子，一个人仅凭脑袋想象能知道自己的模样吗？显然不能。读今人的思想如置身于无镜子的房间。读古人的思想，天地万物皆为我(人)之镜子，皆能照见我（人）之构造和原理，触类旁通，左右逢源。

譬如书中写道：“室大则多阴，台高则多阳；多阴则蹶，多阳则痿。此阴阳不适之患也。是故先王不处大室，不为高台，味不从珍，衣不亶热。亶热则理塞，理塞则气不达；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闷），中大鞔（闷）而气不达，以此长生可得乎？”

这段话的意思是“房屋过大，阴气就会过盛；台过高，阳气就会过盛。阴气过盛就会生蹶症（手足冰冷），阳气过盛生痿症（肢体无力），这是阴阳不适带来的祸患。因此，古代帝王不住大房，不筑高台，饮食不求丰盛珍异，衣服不求过厚过暖。衣服穿得过厚过暖，脉理就会闭结，气就不通畅。饮食丰盛胃就会过满，胃过满胸腹就会闷胀，胸腹闷胀，气也会不通畅。在气不通畅的状态下还想求长生，能办到吗？”

前年冬天，我曾找中医把脉，说我气滞血淤，痰湿重。服了两个月的中药未见明显疗效。读了这段文字才知是我常年穿得太暖、吃得太饱的缘故。因我常年伏案读书写字，久坐不动，衣服都穿得比常人多。气温二十多度就披起家居棉袍。隆冬更是羽绒裤加长羽绒衣，周身上下如裹了条被子，穿得厚重，就更不爱动。蒙氏育儿，提倡给婴儿少穿衣服，至少比大人穿得少，以刺激孩子多动，促其成长，看来是有道理的。在吃上，我比我家男人还能吃，常要吃得食满上喉咙才停嘴。所以才会气血不畅通，而气血不畅，导致体内垃圾沉积，形成痰湿。非有病症发出，而不得以药治之。若于未病之时，只需纠正不良之习，即能得以改善。故我今后，务必少穿衣服，迫使多动。饮食有节，促使气血畅达。

书中又云：“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如贫贱。贫贱之致物也难，虽欲过之，奚由？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蹶之机’。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三患者，富贵之所致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贵富者矣，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则此论之不可不察也。”

富贵而不懂得养生之道，恰恰足以成为祸患 ，与其如此，还不如贫贱。穷人物质贫乏，想要过度地沉湎于物质享受之中亦不可得。出行乘车，车辇是招致蹶症的机器。肥肉醇酒是腐烂肠子的食物。女色和淫乐是砍伐生命的斧头。这三种祸患都是富贵招致的。所以古代有不贪图富贵的人，并不是想得轻视富贵的虚名，而是想保全性命。

我见曾国藩在家书中常劝诫家人，后辈诸儿须走路，不可坐轿骑马，读书、种菜、养鱼、喂猪，保持耕读之家本色，戒除官宦子弟的骄奢淫佚。看来也不仅是畏于“君子之泽，五世而宰”的预言，实也是教家人养生、保生、长生之法。

《本生》章云：“人之性寿，物者抇之，故不得寿。物也者，所以养性，非所以性养也。”人本来是可以长寿的，外物使他迷乱，所以无法长寿。外物本来是用于供养生命的，人不该损耗生命去追求它。

凡过度的物欲追求都是损耗生命的。古书上廖廖数语，点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