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封城
我在某一天的半夜去看了日本影片《小偷家族》。
去看它的起源，是由于我妹从下午的六点半就开始铺垫气氛，先是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日本电影，看得人不多”，我当时没太把这句话当回事。
进了电影院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从头到尾都有一种害怕和心酸的感觉。”（为她坚持不懈地宣传送上满分!
这个故事的主题不算复杂，影片的节奏很慢，生活化的场景包含着巨大的治愈。
可我说不清楚为什么，观影的中途有几次我的目光游荡在别处，看见一对情侣看了一半就走了，旁边的姑娘几次撕开纸巾，或是我低头看了几次手机，凌晨连各种社交爱屁屁的消息推送都沉默了。
总之，我没来由的想要做点什么，好让自己从电影的气氛中一点点缓过来。
说是被清贫的“一家人”主动收养小女孩而打动了吗？好像也不是，但不能否认这部电影带给我太多太深的感动。我曾经想过，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总归不一样，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最特殊的存在。
但看完我觉得自己也许错了，人和人之间的亲密感不是建立在血缘关系上，而是建立在发自肺腑的善意和爱上，是这两种东西让一个家庭充满幸福。
贯穿整部影片的就是被遗弃的小女孩树里（后来改名叫玲玲）。
从她第一次被男女主做主捡回家的那一刻，奶奶发现孩子浑身是伤，充满了被虐待的痕迹，奶奶问起伤是怎么来的，小女孩毫不犹豫地说：“是我自己摔的。”
后来大家心知肚明地再次无意问起时，小女孩天真的眼睛里装满了赤忱，说：“妈妈对我很好，她会给我买小裙子穿。”
当时我就觉得有点难过。
她明明被“这家人”偷回来就安全了，可以大胆地说自己就是被妈妈打了，可小小年纪的她依然固执地不改口说，妈妈对她很好。
最可怕的是，她的固执里带有愧疚。
是那种觉得自己拖累了整个家庭的愧疚。
但这家以偷为生的“亲人们”，并没有过多地去责问她。
渐渐地小女孩喜欢上了这种有人情味儿的“新家”。
她喜欢奶奶的殷切关怀，她尿床后，奶奶没有因为怕她再尿床而不给她吃饭，反而试着治好她。
她喜欢和哥哥一起玩玻璃球，喜欢和哥哥一起偷会漂浮的小章鱼，喜欢和哥哥一起吃好吃的零食。
她喜欢妈妈在洗澡时，不刻意地问自己手上的伤疤，而是像真正的母女那样抚慰她心灵的创伤。
她喜欢爸爸在看到新闻上播报“小女孩树里已经失踪两个月”，没有因为惶恐而送回使人望而生畏的原生家庭，而是让“新家人”给她换了新名字，剪了新头发，夸奖她新头发真好看。
她最喜欢自己的乳牙掉了的时候，正在熟睡的一家人会为了她而全部起身，把牙齿丢到屋顶上去，一件小事在“全家”看来像盛大的仪式。
“羁绊是，我选择了你，你心甘情愿被我拖累。”妈妈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切地高兴，也是打动了我的地方，然而最后警察拷问妈妈：“她叫你什么呢？阿姨？妈妈？”
是，她和小女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凭着自己所能给予的一点点善意和爱，搂着小女孩告诉她：“他们说喜欢你才打你是在骗人，如果真的喜欢你，就会像我这样紧紧抱着你。”
她无声地落泪，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她太理解家暴和虐待给孩子带来的刻骨影响，她对小女孩强调“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企图令孩子感受到来自人世间的零星温暖。
这一切仿佛都在传达“自己选择的家才是牢固的”的主题。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家人”每个人都带着最深的伤痛——有人被前夫和母亲家暴，有人活在父母成天赌博放任不管的阴影下，有人丈夫被小三抢走后又遭儿子抛弃，有人因为不被母亲善待而离家出走，支离破碎的一家人，在摇摇欲坠的屋檐下努力幸福。
在小女孩到来之前，每个人的遭遇都是小女孩的复刻。
后来他们穿着偷来的泳衣，“一家五口”在海边自由自在，手牵手像真正的家人那样。
奶奶笑靥如花，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了”。
是干干净净、不带任何利益色彩的感谢，感谢他们在自己的晚年带来了温暖和陪伴。
我就是在那一刻想起了《芳华》里的刘峰，“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我想这家人就是这样的人吧。
“偷”本身带着违法的意味，尽管这是每个人赖以生存的养分，但不可否认也是每个人内心缺失的爱，这份“偷来的幸福”终究不被社会容纳。
也许详太是出于对妹妹（小女孩）不偷东西的保护，或是为了突然觉醒的穷人的自尊，他选择了故意被抓，转折就是这一刻发生的。
接连牵扯出每个人不堪的过往，这种牵扯让他们第一次直面现实的无力。
对于虐待小女孩的家庭，女主无奈地质问：“生下孩子就自然成为母亲了吗？不是生下孩子的人就有资格做母亲的。”“我没有诱拐，只是不忍心看她挨饿受冻。”
对于遗弃老人的儿子，女主无力地愤怒：“她早就被遗弃了，我把别人遗弃的捡了回来，遗弃她的不是我！”
这种偷来的幸福不合法，却是最合乎情理的。
只不过他们因为太清贫，无法让这份幸福维持下去，提供不了好的学习环境，出不起钱给奶奶火化，教会孩子真正长大成人。
我发了信息给朋友：“挺治愈的一部片子，可是这种治愈建立在（）的基础上。”
朋友回了过来：“治愈建立在难以言说的基础上。”
是，他们非法幸福的同时渗透着巨大的无力感，但好在，即便知道那是非法的，这种幸福感给予了他们新人生最深远的影响，那是离开这个家之后依然存在于内心的羁绊。
真正被治愈过了，我们便能抬脚走入新的人生。
未来会是什么呢？
大概是未知的成长和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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