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的心

烟其实是好心，却办了很多坏事。就像刀，和俎上肉配，是好东西，和人配就成了利器，不好了。

烟袅娜的样子很好看，诗人见了要吟诗，画家见了要作画，村妇见了想回家。

可烟的好坏还是得看和谁配，这是个关键问题。消防员见了就会害怕，哨兵见了就知道要开打。

但人们做的最绝的事情就是在烟草的包装上写“吸烟有害健康！”烟其实很无奈，它想：你们燃烧我快乐自己，还往我脸上使劲摸黑，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二十二岁抽了一年烟，不是因为尼古丁带给人的瘾，是因为我觉得我到了一个被称为男人的年纪，手上如果不夹根烟，就显得这男人当的不够意思，跌份！到二十三岁，戛然而止，丢了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抽不了了，也可能是觉得当男人并没那么潇洒，内心的本能在抗拒吧。

我小时候就开始好奇，为什么烟草这种东西可以吸进肚子里，再悠悠的吹出来，觉得这是个有趣的过程。就偷我爷爷的烟去竹林子里抽，却怎么也吸不进去，呛得满眼泪水。又觉得吸进吐出的没意思。不明白那些男人们为什么抽烟而欲仙欲死的样子。

不过，烟本来是作为一种现象，后来变成一种植物，直到现在变作一个物品，被人们用来“享受”。不能说是为了快乐，似乎它只是“不快乐”这种情绪的忠实伴侣，不离不弃的陪伴着它，不管人们说它什么坏话，它还是不走。你能说烟的心是坏的吗？如果它有心的话，我认为它的心是好的。

前天梦里一个很久没有交集的老友，让我吸烟。

我说：“戒了。”

他说：“抽一根嘛，不碍事的。”

我看它已经打开的烟盒，里面只有两根烟了，就想，那就抽一根吧。

他一根，我一根。打火机拿来，点着，轻轻一吸，顿觉这个感觉很美妙啊！很久没有体会过了。我和他坐在一个高岸上，看到两条鱼在快要干涸的池塘里挣扎。我们抽着烟，看着鱼，不说话。心里到感觉那鱼一条是他，另一条是我。

昨天想起这个梦，虽然下着大雨，还是撑起伞冒雨去商店买了一包烟。因为我想，这是一种无所谓善恶的本能，我应该稍稍的迁就它一次，就去了。

回来后，我连续抽了两根，开始很舒服。想着：做一个想抽烟就抽烟，抽一辈子还不得肺病的人真他娘的幸福。可下午以后就感觉很难受，恶心，头也发昏。我心里想，回去得把烟扔了，不能贪一时之快而做不明智的选择。

其实，对于烟来说，我是一个很不好的人。因为我随时会抛弃它。我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来我身边，我不需要的时候，就会把它扔进水里或者垃圾桶。它总是怀着一颗憧憬的心幻想着这一次会不会和我厮守终生，然而我总是始乱终弃，因为我也不知道下一刻要不要远离你。

抽烟抽的到底是什么？每个人的原因不一样。我最喜欢最享受的是，看烟雾从呼吸道吐出来的过程，总觉得自己一出气可以看见这团被自己操控的气团，是很有意思的事。就像冬天，我们总愿意对着空气里吐几口自己的气，看它出现，消失。然后又吹一口气……

所以，烟草对我的意义就是“烟”，可以用眼睛看的烟。，可以熏人眼睛的烟，不是那只白色的一小根白纸包着的毒品。如果地上的什么草都能做到这样，我就可以任意选什么草。

小时候在乡下自己家里做肥料的时候，就是在一堆土的上面放上稻草和牛粪，再压一层土，点着后它就开始不停的冒烟。因为被压住了，所以火上不来，只能冒烟。那些烟可以冲上云霄，淹没整个村子，像大雾天气一般，却明显比雾更有诗意。

当我读到“大漠孤烟直”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我看到村子四周飘散的烟的确就是直的。它们排着很长的队，不吵不闹的好像要去另一个地方。尽管我不知道它们要去哪，但我知道它们很有秩序，很规整。只要风不捣乱。

但是，从现代医学的角度说，烟草肯定是坏东西，他对人有潜在的危险。所以，烟草会越来越少是自不待言的，因为日子好过起来，每个人都希望多活几日。戒烟的戒烟，敬而远之的更加远之。

我们多数人都是自相矛盾的，想着此，做着彼。相信这个，却选择那个，这是因为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多么绝望的一个词。谁能身由己，你告诉我，我去找他，能拜一拜这样的人也是好的。

这就好比烟，它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它怀着一颗纯净洁白的心，投向我们的怀抱，进入我们的身体，却因为不小心伤害了某些人。我们便诅咒它，诽谤它，驱逐它。可现实是，它是被选择的存在，轻轻一阵风，一口气，一招手，一个意念都能让它灰飞烟灭，化为无形。它那么脆弱，却被我们认为坚强，固执。身不由己的烟啊，我只能为你写一篇中立的悼词！

我是喜欢烟的，因为烟善，因为烟柔，因为它不说话，它只是升腾，升腾，与世界相伴而无形。它是有大智慧的啊，所以我们才对它欲罢不能，割舍不下。它爱我们，却也害我们。像中庸的智者那样，告诉你，一切要有度，过了就不好了。

烟，是何其用心良苦的在帮着我们成长，陪着我们成长。我们什么时候能明白它这份心，该道歉的道歉，该致谢的致谢呢！

2016｜6｜3 傍晚 18——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