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七点多钟,手术中心的等待区空荡荡,冷冰冰,空调温度过低,侵人的凉气会让人对即将到来的手术更心生恐惧。护工从柜里抓出件薄被,披在老公身上。几个着手术服的护士在忙着整理手术者的资料。
等着做手术的病人们在护工、家人的陪同下陆续而来。有的是在六、七个家人护送簇拥下浩浩荡荡而来的,有的并无亲人陪同一个人由护工领着表情淡然而入,有的轻松走着来的,有的坐着轮椅挂着吊瓶被推进来的,更有个别的危重的病人躺在架床上被推进来。很快,空荡、宽敞的手术等待区已满了病人。
“家属请出去,外面等”,宽大的自动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门里面的手术等待区冷飕飕的,弥漫着对未知的紧张和恐惧。门外的家属等待区,焦急、担忧的人们用交谈和张望放大、扩散着焦虑和不安。几排长椅,早已坐满了等待的人们。人越来越多了,后来者只能挤站在门口,透过自动门上的玻璃小窗,伸长脖子巴巴望着,尽管并不能望到些什么。人太多,厅里顿时充斥着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声音,充斥着不安和躁动。
那位身材高大、腰板挺直的老太太,听口音应该是北方人,身旁两个同样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看长相就猜得出是母子,老太太不放过任何一次自动门开启的时机,向里边那位黑瘦的大爷挥着手,嘴里念念有词。那个白净的小姑娘,应该只有五六岁,显然不愿待在冷冰冰的病人等待区,年轻的爸爸抱着她四处走着。那个头发卷卷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推着位头发秃顶的老者进去了,没过两分钟,从电梯里冲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看着自动门关上了,一脸焦急。短发、微胖,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应该是那位老者的老伴儿了。门开了,老太太冲进去,又很快出来了,依然是一脸焦急,显然是被医生赶出来。忽尔一个穿病服的二十多岁姑娘从门内走出来,张望着,一个脸圆的小伙子跑过来,迎上来,姑娘带着责备的语气喊道:“检查的片子没带过来。”“噢,我现在去拿”,小伙子急匆匆向电梯奔去,估计是看电梯等待时间太长,又冲向旁边的楼梯间。
接下来,大概早晨第一波手术的人到的差不多了,陆续有家属被叫进去,补签字,或者告知一些事项。透过自动门的玻璃小窗可看到,等待的病人被陆续带去各自的手术室。等待区渐渐又变得空荡荡了,而门外等候的家属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有三三两两放低声音聊天的,而大部分人,或看着手机,或面无表情静静坐着……
时间开始变得特别漫长,一分一秒,似乎都被无限拉长。在生命的未可知前,在生命的主宰权并不在自己手上时,高贵和低贱,贫穷和富有都毫无意义,只有脆弱和对生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多小时?自动门终于开了,一位戴着喜感的花花绿绿的手术帽的女医生一脸笑意,推个小小的婴儿车出来了,“某某家属在吗?”一个瘦瘦矮矮的老太太和一个同样瘦瘦却高高的男子同时大声喊着“在!”,从后棑跑过来,而小小的婴儿车旁,早围过来许多人。“哎呀,是女孩呀,太好了!就是想要个女孩呢。我们这是二胎,大的是哥哥。”老太太说着,早已开心得合不拢嘴。周围的人们也笑着,好像是自家有了喜事。小生命的降生,让本来焦灼、凝重的大厅顿时变得轻松、喜悦起来。不一会儿,孩子妈妈也被推出来了,一家四口,如凯旋般退场,厅内又复归平静。
手术中切除的部位会拿给家属看下,当然医院有这样告之的义务,但我实在惧怕这种血淋淋的呈现,这血淋淋的一坨东西在医生娴熟的摆弄展示下,让人有吐出五脏六腑的感觉,生命的渺小和无助,都浓缩成这血淋淋的一坨。我多么想拒绝去看,去面对!而人之器官在构造与功能,甚至形态上与动物并无二致,在这一刻是淋漓尽致的体现。
接下来,隔了十来分钟,又有一台手术车推出来了,也许先出来的应该是些并不严重的小手术,躺在车上的女士神志清醒,冲着早已等在门边的家人微微一笑,并低声说着什么,也许此刻说什么并不重要,看到亲人安好才是最好的藯际。。,
一位身材略发福、五官精致,从衣着到包包被名牌武装的中年女子显得格外焦急,一直在门口来回走着,不时打一通电话,并向里面张望着。而坐在远处墙角的那位小伙子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带一个红色的小塑料凳,远离人群静静地看着手机,静静地等待。
时间缓缓而过,推出来的车子越来越多。时间已到了中午,经历了四个婴儿出生所带来的喜悦,也有术后还在昏迷的沉重。坐在我旁边的那对母女,斯文漂亮的女儿一直在劝慰旁边的妈妈,显然妈妈因为老伴这么久还没出来担忧得不行。焦灼、担忧、牵挂、喜悦,亲情的牵绊也许是度过生命低点,抵抗病痛的最好良药,最有力的支撑。
手术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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