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
他独自蹲在池塘边的柳树下，捡着岸边的石块往水里打水漂。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像他那样可以把水漂打得那么远，那么好。
他可能是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青绿色的水面发呆。突然，他大声地哭了起来。
我想去安慰他，可惜我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我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哭了一会，他用衣袖把眼泪擦干净，擤了一下鼻涕，然后用手摸摸我的头，然后站起来走了。
我平时也挺爱干净的，当时竟然不嫌弃他的手擤过鼻涕，不卫生，反而很高兴。我一路上跟着他后面，直到看见他走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房子里，我才欢快地转头回家。
他喜欢到池塘边拿石头打水漂，天天都去玩，然后又开始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上学，他应该很喜欢读书吧，有好几次他听见有小朋友在村里的香樟树下玩游戏，输了的小朋友要表演，一个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输了，都会大声地背古诗。他远远地站着，小声地跟着小女孩背古诗。
冬天来了，池塘结冰了，很多小朋友在冰上玩，他远远地看着。
突然湖面裂开了一条缝，有两个小朋友掉到池塘里了，其他小朋友吓得哭着连忙跑回岸边。他像离弦的箭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水了。我也跟在他的后面跑了过去。
不一会，他救出了那个背古诗的小女孩。小女孩昏迷不醒，他不停地给小女孩急救。
把小女孩就醒了之后，他又去救另外一个小男孩。
另外一个小男孩在冰水里泡得久了，严重昏迷不醒。
大人们赶了过来，小男孩的奶奶二话不说，反手给他一个巴掌，骂他不早点救小男孩，要是小男孩有个三长两短，要他偿命。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他，死哑巴。
我气不过冲上去，咬了小男孩的奶奶一口。
小男孩的爸爸这时候和几个大人也赶了过来，小男孩的奶奶恶人先告状，说我咬人了。
小男孩的爸爸疾步去掰断了一根干枯的柳树枝，气冲冲地往我身上抽。
他刚刚下水救人，冻得全身发紫，看见我被打，挡在了我的前面。
他是好人，我不能让他受委屈，快步绕到他的前面去，一个跳跃冲到小男孩的爸爸的面前，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手。
人群中一片混乱，有人拿树枝不停地抽打着我的身体，看见我依然不松口，不知道是谁拿石头砸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有人大声哭骂我，癫狗发疯咬人了，癫狗咬人了……
看到了吗？
高坐在审判台上的阎王爷严肃地问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我的头，看看左右两旁的压着我牛头马面，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前世吗？
我还没有看到他怎么样呢？
你虽是一条狗，但是这次是因为维护正义无辜枉死的，念你也在六畜轮回中转世了二十次，你的第二十一次前世故意伤害罪的罪业已经完成，希望你好自为之，这次重新投胎，给你一个做人的机会。
说完，阎王大笔一挥，牛头马面拽住我往后一扔。
经过漫长又潮湿腥臭的甬道，我睁开了眼睛，再次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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