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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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主题征文第146期“水”专题活动。

闷热的夏，蝉鸣爬上窗棂时，我总想起以前家里的老院子。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浇在水泥地板上，顺着墙根的苔藓往下淌。那时的夏天长得没有尽头，我们光着脚丫在滚烫的地面上跳房子，汗珠滚进眼睛也不觉得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踮着脚尖等一颗冰镇西瓜裂开的脆响。

记忆里的小巷飘着糖简的甜香。走街串巷的小贩摇着铜铃，声音穿过九曲回廊，总能精准地勾住孩子们的魂魄。攥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看着从机器里面出来的糖简，碎屑落在手心里，比星星还珍贵。我把回忆小心地压在字典里，透明的小孩心事儿下，花朵、小动物渐渐褪去鲜艳的色彩、却永远凝固着某个踮脚张望的黄昏。

最喜欢坐在那棵桂花树下拉着李大伯的手撒着娇求他给我讲故事。李大伯每次都无可奈何地席地而坐，点上一根旱烟。摇摇头，想了想说:“那就讲我小时候吧”。

我老家在河北那时候很穷，穷到只只要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种粮的人，大多是吃不饱肚子的。一来要保证上交的公粮，二来粮食产量太低，好则四、五百斤，差的只有两、三百斤，农民辛辛苦苦一年，也没有几户能够分到可以让一家人温饱一年的粮食。多数人家都是春节一过，就要依靠杂粮充饥。加上河北的寒冬特别冷，我家母和年迈的父亲相继去世，剩下年幼的我孤苦伶仃靠乡亲们接济，吃百家饭长大，今天帮东边的乡亲收麦子，明天帮西边的乡亲刨土种土豆，后天帮南边的乡亲收玉米，哪家有事我就在哪家。乡里乡亲也对我很好，不穿的衣服，鞋子都留给我。这条腿也是那时候捡柴火山里摔的。为了不拖累乡亲们后来啊我就出去离开家乡，一路乞讨，去过很多地方，山里，村庄，大街，遇到过很多人，很多事，直到来到你们这个小山村，一病不起，奄奄一息，村里人见了都怕，远远看着，丢些吃的在那。直到你爷爷发现躺在草垛里的我。叫了人一起把我抬回了家，给我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叫了村医足足吃了半年之久的草药。才有现在的我啊。李伯说着又吸了口旱烟。那一刻我还记得李伯的眼里有金银剔透的珠子未流下来。你爷爷，奶奶真是好人啊！是我的恩人。大恩人！

五岁多的我似懂非懂，长大后从姑姑们口中得知，当年李伯念爷爷的救命之恩，病好了后他不肯离开留下来当长工报答爷爷滴水之恩。帮爷爷打理田地一晃就三年。任劳任怨，爷爷也没他当外人，过节过年家人添置衣裳李伯也会有。三年过去爷爷把李伯三年工钱如数给他，要他回家乡去看看，毕竟自己的根在那里。李伯给爷爷奶奶磕了三个头流着泪走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李伯说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