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凉面。在蝉鸣声声的夏日中午,母亲把和的筋道的面,撵成圆形的面片,然后切成方形棋子粒,烧水下锅,待熟捞出放入新挑来的井水中冰凉。母亲撵面的时候,我和弟弟已经从菜园子撇来根子菜,我洗菜弟弟砸蒜,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忙活着。
最忙的是母亲,面冰着的时候,她又麻利的切好黄瓜丝和腌胡萝卜丁、炒好鸡蛋卤、焯好根子菜,调麻酱备香菜沫和芝麻盐。所有的拌莱做好后,我和弟弟就把饭桌摆在院子的大树荫下,放好碗筷,母亲就用青花大瓷碗,一人一碗盛好凉面,然后拌上菜,我和弟弟就像小猪一样, "哧溜、哧溜"的吃起来。
根子菜的味道清凉芳香,让面吃上去有一丝淡淡的凉鲜。这种独有的味道,深入内心,以至多年后的今天,还对根子菜情有独衷,那是故乡水土养成的味蕾,已是生命的一部分。
离开故乡已经近30年,淡了的是乡愁,浓了的是亲人的爱。当兵、转业、安置,一个16岁的少年离开父母,山南海北的漂泊,苦过甜过笑过哭过,而母亲的爱,就具像在如这甜甜的根子菜般诸多吃食里,每每在某个熟悉的场景里,忽然闯进身心深处,醒来怅然若失,久久不能平静。
上周,与同事一起下乡公干,遇见同事的亲戚,给了一包根子菜,同事分一些给我。30年未尝此味,不免有些惊喜和激动。回家洗净焯好,拍蒜、放盐、浇醋、放入麻油一拌,开瓶啤酒,细咂慢咽,那甜香鲜美的味儿直入肺腑,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回到母亲身边。
母亲已经离开十多年了,思念隐在心中,每每因一事一物喷涌而出。这是生命的唯系,更是我生命旅途的起点。母亲的爱,就像这夏日的暖风,挚烈而绵长,给予我一往无前的力量。
根子菜又名君达菜、根达菜、厚皮菜。因太过普通,集市上没有卖的,想必这也是一种易得者略,人好者忽的人性作怪。根子菜茎嫩叶厚,脆甜味香。这些年,绿叶菜吃得最多的是油菜,却总是不喜,味道涩涩的怪怪的。相对于南方的油菜,更喜欢家乡的根子菜。如果打个比方,油菜更像一个小姑娘,给人青涩的感觉,根子菜呢,像妙龄少女,芳香扑鼻,甜美嫩鲜。
一个人无论走多远,也走不出母亲爱的长度。母爱养育了身心,根植了良善,伴我人在天涯,却秉持初衷,无论艰危困苦,还是挫折崎岖,从不忘本。就像这鲜美的根子菜,隔离再久,甜香如故,依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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