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之言似夫子

——《论语》学习之学而篇1--2--1

【原文】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白话】有子说：“其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好冒犯在己上者，这很少啊。不好犯上，却好造反作乱的人，这就更没有了。

【思考之一】有子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说“有子之言似夫子”？

有子，姓有，名若，字子有，鲁国人。虽不在“四科十哲”之列，然后世将他和子张、朱子配享在孔庙大成殿，可见其非同寻常。有子的不寻常，表现在《论语》里面有两个地方：第一，《论语》首篇的第一章是“子曰”，第一章接着就是“有子曰”，可见他在孔门的位置和地位。第二，在《论语》里面，孔子的弟子直接称“子”的共有四人，就是有子、曾子、闵子和冉子。虽然整部《论语》有子出现只有五次，然而在《学而篇》就有三章，也足见有子在孔子去世后的一个时期内，在孔门的影响之大。

《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说有子“少孔子三十六岁，为人强识，好古道也。”司马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称他“少孔子四十三岁”，“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孟子・滕文公上》曾说：“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孟子没说有子是貌似孔子，还是说话似孔子，还是道德境界似孔子。而司马迁的意思是说有若只是长得像孔子。

《礼记·檀弓上》有一则“有子之言似夫子”的记载：

有子问于曾子曰：“问丧于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

曾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

曾子以子游之言告于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这则故事是孔子的几位弟子对“丧欲速贫，死欲速朽”含义的探讨。有子能够不片面、不孤立地去判断，而且和孔子的一贯言行相联；子游能够根据孔子讲话的背景，针对问题进行分析；曾子则是句句照搬，孤立、片面地理解。

这个故事中，“生欲速贫，死欲速朽”确实是孔子说的，真的是很极端。如果把它推广到一般性的原则，看到一个人丢了官职以后，我们就诅咒他，赶紧穷下来；看到一个人死了以后，我们就赶紧诅咒他，你赶紧烂掉吧，这真的很极端。但是这样极端的话，曾子两次非常明确地告诉有子，这是老师亲口说的。但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子还是非常坚定地判断，这不是君子说的话。也就是说，老师不会说这样极端的、不讲道理的、不通人情的话。我们从中可以看出，有子确实具有“当仁不让于师”的坚持真理的精神。所以说“有子似孔子”，不仅仅是“貌似孔子”，至少还有“言似孔子”。

【思考之二】有子告诉我们，“孝悌、犯上、作乱”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你相信吗？

朱子《集注》解释“孝悌”：“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弟。”以善心来承侍父亲、母亲，是孝；以善心来承侍哥哥、长辈，是悌。孝悌之人，处处以别人为中心，与父母、兄弟、长辈在一起时，总是用心地承侍服务，完全没有自我。

朱子曰：“犯上，谓干犯在上之人。”犯上，是干扰、侵犯在自己之上的人，与孝悌正好相反。孝悌，是对父母恭敬承侍，是因为感恩而在父母面前生起的那种顺德；而犯上，则是不知感恩而导致的不敬、逆反，所以该做的事情消极应付、打折扣，甚至干脆不做，在家里是这样，出外，也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朱子曰：“作乱，则为悖逆争斗之事矣。”作乱，就是违背正道的争斗，从言语、肢体冲突，发展到挥刀相向；从个人之间，发展到群体的冲突；从个人的私怨，发展到报复社会、伤害无辜；还包括阴谋散布谣言、扰乱社会舆论、流氓团伙的斗殴、黑帮的火拼、武装暴乱等。作乱，明显是违法乱纪的坏事，正常人不会干、也不敢干。但认真对照一下作乱的因——犯上，却是几乎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毛病，起心动念很容易犯。

有子告诉我们：一个人，能做到孝悌，就很少会犯上，不犯上，就不会作乱。朱子《集注》说：“此言人能孝弟，则其心和顺，少好犯上，必不好作乱也。”孝子的特征，是内心和气，顺从父母、兄长，所以不会喜好犯上，也很少出现这种情形，当然就不可能作乱。朱子又引程子的话说：“孝弟，顺德也，故不好犯上，岂复有逆理乱常之事。”孝悌，是谦顺的品德，所以本质上就不喜欢冒犯别人，又怎么可能会做违逆正理、扰乱伦常的坏事。所以，一个人能够孝悌，才是真正的有智慧、有福报。因为孝子跟犯上作乱，完全是绝缘了，完全不沾边的。

所以，有子告诉我们，做人当从孝悌开始，孝悌做好了，自然能行人道，就自然远离犯上作乱的苦因苦果。而且孝悌更重要之处，是能够接受前人的经验传递。孝悌的孩子，才能真正学到圣贤之道，才能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成为一个大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