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切安排妥当，正准备关灯睡下，床上躺着的儿子，突然扑过来妈妈的怀里，怯怯地问道：“妈妈，你什么时候死啊？”
妈妈一听，感觉眼前一黑，气直往上窜，心中千回百转，一下子涌上千般滋味，内心世界可精彩了。有气愤，有苦涩，有失望，更多的是想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想打人的冲动稍微往下一压，清了清嗓子，正脸问他：“你什么意思？你就盼着你妈死吗？”
儿子小小的身子往里面一缩，头低了下来。他小声地说了句：“不是啊，我是怕妈妈离开我。我不想离开妈妈！”
妈妈的小心肝一颤，原来是她错怪了儿子。她伸手过去将儿子抱在怀里，下巴轻放在儿子浓密的头发上面，轻轻一笑道：“傻小子，你现在都还没有长大，妈妈怎么会死呢？妈妈要陪着你长大，看着你长大，妈妈也舍不得离开你啊。”
儿子点点头：“妈妈，那你会不会变老啊？”
嘿，这小子脑袋瓜里头都想些什么呢？是个人都会老啊，不老的话不成妖精了？小小年纪，想得还真多。让做妈妈的人怎么回答好呢？
“妈妈当然会老啊。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掉。”妈妈一本正经地回答儿子的话。
看着眼前儿子充满问号的脸，妈妈轻拍一下他的小脸蛋，才想起跟这个年纪的儿子讲自然规律，估计跟讲天书差不多意思。于是妈妈又说：“妈妈会老，儿子会长大，但是咱们得慢慢来。”
“妈妈，那你怎么还不老啊？”
儿子不依不侥，看样子，似乎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他眼神认真，万分期待妈妈回答的样子，让妈妈无力抵抗，于是又接起了他的问题。
“你没长大，所以妈妈就没有老啊。”
“哦，我明白了。等我十八岁，妈妈才会老。”他恍然大悟地重重点一下头。
妈妈心中欢喜，终于可以关灯睡觉了。总算将儿子的问题完美解决。于是她说了声：“睡吧，儿子。”便转身去关灯，房里顿时陷进黑暗。当她刚躺下来，儿子暖暖的身子便靠过来，抱着她的手臂。
“妈妈，变老了是什么样子啊？我不想妈妈变老。”
我的傻儿子啊，你老妈这个年纪已经是青年晚期，中年初期了啊。不过老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呢？妈妈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满头白发、一脸皱纹，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模样。老了，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了吧。
“一个人老了，头发会变白，手脚会变得不再灵活，有可能连脑子也不好使了，更有可能连路都都不动了。总之啊，人都会有老的一天。”
“那我不要妈妈变老，要妈妈永远年轻！”儿子在黑暗当中紧紧偎着妈妈，小手拉着妈妈的衣服，好像一松手，妈妈便会离他而去。
妈妈眼中的感动融入黑暗当中，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轻轻地亲了一下。
傻儿子啊，妈妈小时候也是这样想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妈妈永远年轻，永远陪伴着自己呢。他心中的慌，心中的盼，不知道长大以后还会不会记得现在的话。他会不会有一天就嫌弃起妈妈来，嫌弃妈妈的唠叨，嫌弃妈妈的严管，像小鸟一般飞了出去，只留给妈妈一个小小的背影呢？
想到这里，妈妈突然想起了龙应台在《目送》一文中的一段话：“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黑暗中，儿子已经熟睡。妈妈收起放在他身上的手，伸手再摸摸他的头发，眼睛里闪着光，在黑暗里，似海中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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