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潜意识里有两样最怕的东西，一个是蛇，另一个是深不见底的水。蛇自不必说，无论是长啥样，我都怕。另外一个我是说水，而没说江河湖海，只因我不敢想象，它们波澜壮阔水面之下的水到底有多深？
母亲以前告诉我一件事儿。
那时候我们住在河北农村。她说，在我3岁时候的一天，她和我正在睡午觉。可当她醒来发现我不见了。赶紧下地，跑到前面看大门依然闩着，随即她一边喊我的名字一边去房后寻找。
房后是种菜的园子，说是菜园，其实还有几棵果树，并且母亲还在园四周洒了些向日葵种子。每到夏天，花开了，黄色的花芯上少不了采蜜的蜜蜂，纷飞的蝴蝶；菜畦里也有蚂蚱往来蹦哒。
园子斜坡上去是陡峭的石头山，因为山上都是石头，所以没长什么像样的树木，只有些稀疏的小树插在石头缝里，细拔纤纤的样子，像是严重营养不良的孩子勉强地在风雨中活着。一到冬天的雪后清晨，因着没有树木的遮挡，北风嗖嗖地刮来，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听到母亲呼唤声的我，从菜畦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根葱叶冲她娇笑着，让她给我往葱叶里灌面子。（一种炒熟的面粉，灌到葱叶里，孩子用来做零食。）她说，我后面跟她说的那句话把她当时吓够呛。
“妈妈，我刚才看到一条虫子爬过去了，它跟我小胳膊这么粗。”
母亲知道我是看见蛇了。还好它没咬我。
我六岁随父母去了北方，朦胧中河北老家门前有一条河。母亲也经常提到它，那可是陪伴她长大，也给了她许多美好回忆的“生命河”呀！小河从门前流过，村人都叫它河套。人们毗邻河套相对而居，对面叫河南，这边叫河北。河南住着母亲的姑姑，她老人家如今已过百岁，头发没有几根，但记忆挺好。
河套的水清澈，但并不深也不是很宽。人们在河中，间隔着码了些大石块，用以河南河北穿梭。夏天妇女们在这河里洗衣、洗菜；男孩子们洗澡玩耍。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对水那么惧怕？
小叔叔大我几岁，他呀，最爱捉弄人。小时候常带我玩耍，我想他应该知道答案。
18年后的春天，随母亲再次踏进河北老家，河套已干涸……
“石头山一点没变。”母亲悠悠地说。
石不能言，它却见证着一代又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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