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的香火早已冷透。
红蓼跪在褪色的蒲团上,指尖轻轻抚过神像斑驳的石面。那石像形貌模糊,隐约能辨出龙形轮廓,但最清晰的,是它微微前倾的姿态——像在守护着什么。
“山神爷爷,我又来啦。”她解下背上的布包袱,取出一个崭新的布龙娃娃,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极认真。她踮起脚,把布龙放进石像的掌心。
庙外,溪水潺潺,和五年前一样。
——那时,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女婴,裹着褪色的红布襁褓,顺溪流而下。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山洪肆虐的夜晚,是山神拦住了木盆,救下了她。
后来,她被村里的孤老婆婆收养,而山神,只是一尊无人供奉的野神。
“红丫头!”粗犷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赵猎户扛着斧头站在庙门口,眉头紧皱,“县里来了命令,这庙得拆了,改供河神。”
红蓼猛地站起身,挡在神像前:“不行!”
赵猎户嗤笑一声:“一个野神,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指望它保佑谁?”
红蓼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山神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正神,它甚至没有名字。它只是一缕山间的灵,因怜悯而救人,因慈悲而护村。
可它救了她。
“当年若不是山神拦住洪水,村子早没了!”她声音发颤。
赵猎户不耐烦地挥挥手:“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河神才是正祀。”他上前一步,斧头寒光一闪,就要劈向神像。
红蓼扑上去,死死抱住石像的腿。
就在斧刃即将落下的一瞬——
“咔嚓。”
石像的眉心裂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整座庙宇微微震颤,簌簌灰尘从梁上抖落。红蓼抬头,看见石像的眼睛——那两颗黑石镶嵌的瞳仁,竟缓缓流下两行水痕。
像眼泪。
它记得她。
它记得那个被溪水送来的女婴,记得她长大后的模样,记得她每年都来给它缝一个新的布龙娃娃。
而现在,它要消失了。
红蓼的眼泪砸在石像的脚边。她伸手,轻轻触碰那道裂缝,低声说:“山神爷爷……我回来了。”
石像的裂缝蔓延开来,碎石簌簌剥落。
在最后一块石头坠地之前,红蓼恍惚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山风拂过树梢,又像是溪水流过石缝。
温柔而安宁。
庙外,溪水依旧潺潺。
而神像的位置,只剩下一尊小小的布龙娃娃,安静地坐在蒲团上,黑纽扣做的眼睛微微发亮。
红蓼抱起它,轻轻笑了。
“这一次,换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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