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一瞥

作者: 郁离0792 | 来源:发表于2018-08-03 09:04 被阅读20次

      清朱彝尊有一首名为《高阳台》的词写得缠绵缱绻、凄婉哀绝,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这首词所讲述的故事本身令人扼腕,他的序是这样写的:吴江叶元礼,少日过流虹桥,有女子在楼上见而慕之,竟至病死。气方绝,适元礼复过其门,女之母以女临终之言告叶,叶入哭,女目始瞑。友人为作传,余记以词。也就是说,朱彝尊这首词相当于当时的报告文学,感发于真人真事而作,不单他写了词,他的朋友还写了传记。一个不知名女子单相思而导致的早夭,会在文人中间引起如此大的反响,使得他们兴师动众地挥洒笔墨,而其中佼佼者的词竟至流传到后世,这确实是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

        一见钟情式的思慕,惹下的朦胧、期冀与失意是诗词的永恒主题,像苏轼《蝶恋花·春景》中的“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像卞之琳的《断章》: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户,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这种对含蓄而汹涌的爱情的津津乐道,似乎成为了我们民族的一个特别的文化嗜好。嗜好的原因就在于当时这片土壤是禁绝自由恋爱的,自然就不可能让自由恋爱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但是人在情窦初开时偶遇心仪的对象,身上分泌的荷尔蒙却是无法禁止的,那奇妙的心理体验也是无法禁止的。《高阳台》中表现的女子,是这种情形下的极端例子,楼上可以瞥见桥,可以想象她是一位小家碧玉,而不是生长于深闺大院与外世完全隔绝。但只有到病危时才说出自己的秘密,她算是成功恪守了文化的成规了,只不过代价太大,导致死讯是她留给心上人的唯一的一封情书。

       另一位女子潘金莲,也因为一瞥而送了命。近些年为潘金莲平反的呼吁甚嚣尘上,这些呼吁以一贯激扬的腔调,痛斥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奚落施耐庵的丑化女性的畸形心理。给人造成的错觉是潘金莲不仅不是淫妇,不是反面典型,相反,她是反抗礼教的斗士,是追逐爱情的悲剧性人物。但是只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即使拿人类最宽容的伦理尺度也许能撇干净她沉迷肉欲的罪孽,却无法掩盖她杀人害命的恶行,与《高阳台》中的女子相比,其悲剧性等而下下之了。

      据称《高阳台》的男主人公叶元礼,年少时确实倜傥风流又有才华的人儿,特别善写闺阁之词,人称他的作品真是“女儿声口”。清代大词人纳兰性德三十岁就英年早逝,叶元礼与纳兰性德妻子卢氏为知己,卢氏死后叶元礼亲自捉刀写了墓志铭。至于吴江流虹桥旁的不知名未出阁的女子,大概是众多钦慕他的女子中的一个,哭落几滴眼泪,或者干嚎几声就足以告慰死者让她瞑目了,而后写传的、写词的,包括我这不通之辈,恐怕都要归为好事者之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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