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之中,被一声沉闷的咳嗽惊醒,于是陆续听到水流声、洗漱声、吹风机嗡嗡嗡的叫声、拖鞋拖地走的咯吱咯吱声……他回来了!
在消失了两天两夜以后,他又出现了。一想到要和他共用一个厨房、一张餐桌甚至同一个厕所,心情立刻变得烦闷。
他不在的这两天,空气都是甜的,呼吸轻松顺畅,那是一种极致的轻松,像空中飘浮的云一样自在。时常不地道地想,他如果能凭空消失,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现实很打脸,如果也仅仅停留在假设的层面。就像今晚,他从天而降,不是英雄,而像个鬼魅,于凌晨4:11分,惊扰了我的宁静。此时此刻,我的睡意全无。满心满脑充斥着与和他共处一室的烦恼与怨恨。
婚姻是牢笼,我亲手把自己关进去25年,想想多可笑可悲的一件事,我居然为自己设计了一场无期徒刑。
可能你会说,离婚不就完了,何必为难自己?说真的,离婚的事想了无数遍,也千万次地下定决心,必须离,一天也不过了。
最终都没能成行,是有其历史原因的。我是一个重组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离婚带着我再嫁。就因为这样一个不幸的事件,我和母亲不知经历过多少别人的白眼和伤害。
为此,母亲曾经企图喝农药自杀来结束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不记得那件事是发生在春天还是秋天,总觉得天气不冷也不热,同样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我被一个人推醒,强行睁开眼,看见邻居三大爷:“快起!恁娘喝药了,得赶快送医院,你起来看着弟弟!”
他的话音很轻,可我顿时毛骨悚然,一种强烈的恐惧迅速挟持了我,我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别哭!别哭!你娘这会还没事。”三大爷轻声地制止着我。
听闻娘还活着,我立马下床跑到她的房间,只见四五个男人紧张地忙碌着,有的推车子,有的往车上铺被子,有的准备着拉车的长绳子……继父则死死地攥着母亲的手。我喊了一声娘,声音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紧闭着的眼,无力地呻吟着。
四十多年了,那一幕依然清晰可见。成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是又一场失败婚姻给母亲判的死刑。
当然,那次的决绝并没有夺取母亲的性命,却一直把我们母女、连同两个弟弟被痛苦裹挟缠绕。
我太了解离婚能带给一个孩子什么,也明白如果孩子离婚,对一个曾经离过婚的母亲,意味着什么。
为了母亲,也为了孩子,我不能离婚,或许这是我唯一能给她们两个,我至亲至爱的人最大的慈悲了。
挣扎过、痛苦过、纠结过,挣扎着、痛苦着、纠结着……25年间,这些经历就像一个完整的闭环,不断地重复经历。
该怎么办?等儿子工作后离婚,还是等他结婚后再离?亦或者是等母亲离世后?等待无疑就是被判死刑。
我知道,我这一生又在重复母亲的宿命,不知道我的儿子会不会挣脱这个魔咒,唉,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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