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夏天

夏天哪里都热，人们喜欢在这个季节出去旅游，在朋友圈晒各种图片——山林的幽静凉爽，溪水间的嬉戏打闹，大海边的浪花涌动…..每当这个时候，我的思绪就会飘回苏北里下河地区的老家，飘回过去的夏天。

过去的夏天，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大太阳，碧绿无垠的稻田里，秧苗被晒得焉头耷脑，田里的水快被蒸发掉了。远处河岸上有几棵树，在高远的蓝天背景下，孤零零的站立着，枝叶微微摆动，洒下斑斑驳驳的一点阴凉。

打水船正在不分昼夜的轰鸣着，把河水从河里抽上来，灌溉渠里水流滚滚，哗啦哗啦，翻腾跳跃着，流向西边广袤的稻田。

大堤上的路面，被太阳晒得干硬发白，脚踩上去烫得人直跳，那些嶙峋的土疙瘩硌得人的脚底生疼生疼。两旁的榆树枝叶茂盛，光影婆娑。

记得大堤南面，河湾处有棵大榆树，经常拴着一头老牛，肚子滚圆，牛氓飞舞。每次我们路过，心里都特别紧张，害怕它的庞大身躯和那两只弯曲的牛角。

大堤的河坡上有一个烂泥肥沃的泥塘，老牛有时会把它庞大的身躯全部没入烂泥，只露出一个脏兮兮的牛头。泥塘旁边就是丰收河的河湾，傍晚时分，放牛的人家就把老牛牵到河水里。

过去的夏天，哪里有水哪里就有欢乐。

孩子们都喜欢下河游泳，扑通扑通的跳进河里，水花四溅，踩河蚌，扎猛子，相互打闹，笑声不断。他们经常比赛，看看谁能在水下游得更远？一起翻转屁股扎进水里，一会一颗颗水淋淋的脑袋，就从远处水波轻漾的水面上冒了出来。

有时，他们还会到田野深处的小河里玩，那里小河远离人群，绿岸繁茂，水草扶疏，鱼儿不时在水面游过。在水草和莲盘的下面，经常会有青青的菱角，菱盘下面的根茎很长很长，连着水下那些发黑的老菱角。

过去的夏天没有风扇，每次吃饭都会热出一身汗，有的人家就搬到外面的树荫下吃。蝉鸣无边，蛙叫阵阵，树荫斑驳。调皮的孩子，经常捧着饭碗，顺着码头去到河里，饭碗浮在水面上，边吃边在水里荡漾。

夏天的傍晚最热闹，大人荷锄晚归，牲畜争涌上栏，蜻蜓盘旋低飞，火烧云如火如荼。大河上面的桥面上早就被两排凉席铺满了，河风浩荡，老人讲着古老的传说，孩子们渐渐睡着了。

晚上蚊子特别多，蚊香要花钱去买，孩子们就去河湾里扳一堆细长圆圆的菖蒲，在太阳下面晒干，晚上点做蚊香，火星隐隐，黑烟袅袅。

深夜，一轮黄灿灿的月亮悬在东面的夜空，又圆又大，贪玩的伙伴还在长满野草、黄豆叶的大堤上奔跑，萤火虫在草尖上星星一样闪烁，如梦如幻。

晚凉的风从大河上、秧田里吹过来，乡下人家家都有一张小桌子，吃过晚饭，就把它收拾干净，一个或者几个人坐在上面，用蒲扇吧嗒吧嗒的拍拍打打。在一些没有月亮的夜晚，女人们会悄悄的坐在墙角树影的黑暗里，像男人那样赤膊上身，有些顽皮的孩子在夜色里乱窜，无意中撞见了，她们就会羞涩的笑笑。

过去的夏天，遥远的记忆，如今想起来，依旧让人身心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