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慧初识芳是在大学校园里，她们同系同一个班级，同座。
芳来自一个小县城，家境很困难。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芳比同龄人都成熟，虑事周到，待人有礼，她的一举一动对于初出茅庐接触社会的慧来说，堪称学习的典范。
芳会不厌其烦地回答慧的问题并矫正慧一些为人处世上的欠缺，很是用心。在慧心里，她就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女孩子。
所以慧每天都跟着芳，跟屁虫一样黏着她。
她们一起起床洗漱，慧很早就洗好了脸，端坐在桌子一边看着芳用很便宜的化妆品描眉画眼影，扑粉涂口红。
然后一起去吃早饭，她们一般都会吃最便宜的饭菜，彼此的家庭条件都不是太好。在吃喝玩乐上她们都不虚荣，这也是她们能够成为好姐妹的原因。
她们一起去图书馆，在一排排的图书架子上搜索自己喜欢的书。如果哪一天谁恰好喜欢看对方的书，她们就把脑袋凑在一起，歪着头，共看一本书，经常是看得脖子酸疼，也不介意。
最后都趴在桌子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口水横流，简直狼狈不堪，被一旁经过的帅哥美女看到，她们也不介意。
她们一起逛街买衣服的时候，相当默契，一唱一和往死里讲价。
本来店家要价就很低了，两个人在此基础上又将价格压低了很多，急眼的卖家最后破口大骂，跳出柜台要揍人的时候，吓得她们俩拉着手拼命的跑，跑出去很远很远，回头看着卖家撤回的背影哈哈大笑。
夏天，芳喜欢在周六周日的早上，到校园里的小花园里看书背书，那里环境清幽静谧。起初慧不知道的，她每天上午都睡到很晚才起床。在她起床的时候，芳已经温书回到了宿舍。
懒惰的慧告诫过自己很多次，要向芳学习，要早起，努力温书。
在慧连续早起跟屁虫一样地跟了几天后，芳就不怎么去小花园里温书了，而是改为躺在床上看书。
慧感谢芳带好了她，让她养成这么一个好习惯。直到毕业，除了雨雪寒冷天气，双休日里慧都是小花园里的常客，偶有帅哥学长学弟搭讪，都被慧无知的眼神阻隔到，悄无声息地退掉了。
慧却乐此不疲地来往于小花园，温书温书再温书。
2
大学女生的宿舍，晚自习洗漱完毕，女孩子们都躺在自己的床上，这才是整个宿舍一天里最活跃的时候。
在彼此都熟悉后，大家最喜闻乐道的事就是爱情故事，你的，我的，她的，校园里的，校外的，明星的等等，话题始终不断。
有故事的女孩子羞答答地诉说自己的恋爱史，声音糯糯，兴奋娇羞，还掺杂着一份骄傲在里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个有故事的漂亮女孩子，轮流讲述着她们“不为人知”的秘密。
慧羡慕不已：“姐也是一枝花好吗？我怎么就没有男朋友呢？”
芳回答：“姐，你情商太low。”
“why?”怎么会？芳笑而不语，扭头看向别处，不再回应慧。
慧一脸的迷糊，不知所以。
然后芳就牵着慧的手，去校园后面的湖边，并肩坐在一起。
芳满腹的心事，似乎没有人可以倾诉，在她的心里，慧是不谙世事不懂风花雪月的迷糊蛋，不是她的解语花。
慧就央求芳：和我说说，说说你的故事，我知道你一定有故事的。
芳就问慧，喜欢看郑少秋演的电视剧吗？
慧回说：“喜欢啊，你是说《戏说乾隆》吗，特别喜欢那里面的赵雅芝，我买了很多赵雅芝的照片，嗳，还有黄蓉翁美玲的照片呢？”
芳没有搭理慧。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一世的聪明宁愿糊涂，一身的遭遇向谁诉，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
芳很深情忧郁地唱着，慧入情的听着，那些个唯美的画面在脑海里过着电影。
突然，芳就不唱了，抽动着肩膀，开始压抑的哭泣。
慧不知道如何劝她，只能等芳自己止住哭声。
芳抬起头时，已经是满眼的泪花。
3
芳的父亲原是小县城里一家单位的领导，英年早逝，母亲受刺激精神失常。
从小芳就在母亲的疯疯癫癫中长大，每天母亲犯病都会打砸家里的东西，直到家里的东西都砸光了，开始打骂芳和她的弟弟。为了能把饭菜吃到嘴里，她们姐弟俩把家里的碗盆桌椅都换成塑料的。就是这样，隔几天母亲发病了，一样都砸坏。
更让芳头疼的是，家里的经济条件每况愈下。母亲的药费，她和弟弟的读书费，生活费，让家里捉襟见肘，每月都挺不到父亲单位下次发补助的时候。
芳经常会向自家亲戚和父亲生前的好友借钱，芳许诺，等长大了以后一定会还钱给大家。
大家看她们娘三个可怜，只要芳张嘴借钱，大家多少都能帮助些。
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大家都开始躲着芳，芳毕竟还是一个学生，她还没有还钱的能力。
一个周末夜里，宿舍里只有慧和芳留宿。
芳拿出一个很旧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详细记着每一笔借款，足有半本的厚度。
在笔记本的夹层里，芳抽出几个信封来，递给慧，示意让她看。
慧非常的吃惊。信里满篇都是相思，满是爱意和不能自拔的痛苦。
原来芳在和自己的老师恋爱！已婚的老师啊，他有妻子有孩子。
慧惶恐地盯着芳：“这是真的吗？”
芳无语。
芳的老师年近50岁了，照片显示得比50岁还要老，清瘦的面庞，一副苦相。
她不知道芳怎么想的，会爱上这么一个人。
芳说，在她人生最困难的时候，是老师救了她。当她面临高中辍学的时候，是老师拿出自己的一部分工资，资助她完成高中学业。直到目前，大学里的读书费用也是老师拿给她的。
芳说，她感激老师，也爱她的老师。
慧就问，那你要不要嫁给他呢？
芳无语，然后开始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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