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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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摄影

他们就那样等着，病房外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议论凌晨去世的病人，有的人说医院没有尽到责任，有的人说家属不该吵闹，影响了其他病人......王三哥哥说，父亲心颤发作时，正是外边吵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许是吵闹声将父亲惊醒，他着急了。

王三兄妹很清楚，父亲是个最不喜欢吵吵闹闹的人，他不跟人吵闹，但他会急，尤其是那些危急时刻。

父亲与母亲相濡以沫几十年，从来没有吵过架。兄妹们小的时候，记得母亲几个妯娌之间偶尔会有小矛盾，为了田间地头的菜被鸡给啄食，或者篱笆院墙被狗刨出一个洞。父亲绝不会掺杂其中，他会默默出去干活，他知道她们过不了多久自然又会和好；与乡邻们相处时，也是热心帮忙，难得与人发生争执。几兄妹小的时候，许多人家按照“撞”亲的风俗，在路口或街口摆碗碟，在某个固定时辰撞上谁就是谁，以此给儿女找干爹干妈，多一重庇护。父亲却从未为此事急过，三兄妹的干爹干妈却都是附近本村本组的村民，父母亲与他们相互间你来我往的提供帮助，自然就结成了“亲”；就是几兄妹，也没有挨骂挨打的记忆，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是父亲一脸严肃表情，拿着棍子高高举起，尔后又轻轻落下。

但是，当初靠天吃饭的日子里，为了大家的生计，父亲也会急。那是兄妹们还几岁的时候，每逢插秧季节，需要给稻田灌水，水从上游沿着斗渠从北向南下来，依次再分给左右各村各组的农田。在“水旱从人”的成都平原，为了有序“分水”，各村组间协商好了各自灌水的时间，但总是有个别着急或者不顾忌别人的村民，或者是上游灌的时间长了迟迟不放水，或者是下游的村民急了跑去上游“偷水”，就会出现纷争，就会打架斗殴。那时候，父亲负责看水，一旦出现争抢的情况，父母亲都会着急，一边着急庄稼迟迟得不到水，一边又着急有人打架伤人，母亲则担心父亲受伤。

王三清楚记得，有一次自己玩跳皮筋玩得太入迷，很晚才回家睡觉，半夜里被突然痛醒，右边胳膊不能动弹了。那一次父亲真的急了，背起王三就往离家最近的邻村医生家中赶。父亲的脊背宽阔，王三虽然很痛，但忍住了哭。医生一看，再一问，知道是脱臼了，很快就将错位的关节回复原位。王三不再感觉剧烈疼痛，回家的路上，她安心地在父亲湿漉漉的脊背上睡着了。

凌晨，父亲发生心颤的时候，王三大哥刚刚醒来，正准备给父亲打洗脸水，然后出去买早餐。王三听大哥说：当时，父亲急得用手在空中抓握，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大哥只好将父亲的手轻轻握着，抚摸着，一边按下床头的急救铃，一边叫着护士。

王三就想，父亲是在梦中梦到了什么？是大家抢水打架了？是自己那一次把胳膊甩脱臼了？还是被病房外的吵架声突然惊醒？父亲能不着急吗？那时候，监测仪上血压飙升，远远超过了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