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到了家，小赵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他简单地洗漱了下，钻进了被窝里，看了下床边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大客户那里提案呢，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十一点零二分，他又毫无倦意地睁开了眼，坏了，估计是晚上那杯咖啡作祟，今晚真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打了个哈欠，身体很累，可就是睡不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还是起身上个厕所吧。他套了件外套，光着腿往厕所跑。
出来时正好遇见起夜的妈，她问了句，“还没睡？”
“上个厕所，就睡了。”他又匆匆跑回了被窝，十二点，一点，两点，每一个准点，他都醒着。直到天边渐渐亮起来，他才放弃了和睡眠的搏斗，承认他失败了，失眠了一夜。
他坐起身子，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机械地把衣服一件件穿上。推开门，妈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起了？饭马上就好，赶紧洗了来吃。”
“好。”他转身去了厕所，洗了把冷水脸，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端详了下，还好，眼睛里没有红血丝，见客户问题不大。
吃完饭，他就出门了，辗转几部地铁终于到了公司。实习生小马已经在工位上啃包子了，一股肉香混合着豆浆的甜味，充斥在不大的办公室里。他皱了皱眉，打开了窗，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小马啰嗦了下，含糊地叫了声，“赵哥，早。”
“嗯。小马，你以后别在办公室吃早饭，味道太大了。”
“哦。”小马迅速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地吃完了。不一会儿，韩副总穿着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来了，叫上小赵一起开车到了客户那里。
甲方爸爸总是诸多的要求，对于一个连五彩斑斓黑都能接受的广告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可以。小赵和韩副总顺利地完成了提案，尤其是韩副总，总是能在谈笑风生间化解了对方诸多不合理的要求，这是小赵极为佩服的地方。
在回程的路上，小赵真心诚意地对正在开车的韩副总说，“韩总，您真厉害，连那么强势的甲方爸爸都能搞定，太佩服了。”
韩副总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经历多了，自然就会了。”
“不不不，我觉得我肯定学不会。”小赵老老实实地说。
“你啊……”韩副总还未开口，自己先笑了，“你也有你的优势，你发挥自己的优势就好了。”
“什么？”小赵又有些听不懂了，“韩总，那我的优势是什么？”
韩副总笑吟吟地望着他，“踏实肯干，为人诚恳就是你的优势。”
“哦。”小赵品味了下这句话，挠挠头，突然问了句，“韩总，踏实肯干，为人诚恳不就是傻吗？”
韩副总忍不住噗嗤一笑，“哎呀，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你傻。不过……”她忽然正色起来，“小赵啊，虽然这个社会已经不那么认可你这样的人了，但真正有眼光的人还是会珍惜你的，无论是公司，还是客户。”
“哦。”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车厢里的暖气开得过暖了，他有点晕车，他揉了揉太阳穴，往后靠在了车座上。
“怎么，不舒服？”
“没有，有点晕车，我靠一下就好。”
“哦，我开慢点。”韩副总体贴地说。
“没关系，大概是我昨晚没睡好。”
“想玲子了？”韩副总关切地问。她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知道小赵近况的人。
“可能是昨晚和朋友喝了咖啡的关系。”小赵顿了顿，苦笑道：“再说人都走了，想有什么用。”
车子缓缓行驶到路口，恰好前方红灯，他们停在了陆家嘴最繁华的商业区处。寒风刺骨的冬天，却丝毫吹不散这里热度与精致。顶端企业的LOGO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依旧折射出锋利的光泽，路口转角的奢侈品门店正亮着暖金色的灯光。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座旁，几位妆容精致的女性正站着交流，寒风吹起了大衣的下摆，露出她们搭配得体的羊绒裙和过膝长靴。
“喏，这就是你家玲子期望的生活。”韩副总指指那些白领们。
小赵望了一眼，又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沉默了。韩副总用眼角扫了一眼他，没有再开口，一路平稳行驶，开进了公司。
进公司后一直忙碌到午饭时间，小赵随意吃了些，便躺在了办公椅上，带上眼罩想补个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声响一直不断，吵得他压根睡不着。他有些烦躁地动了下身子，对自己说，别管，睡着就好了。可大脑却异常地清晰，清晰到连窗外同事聊天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该死的，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又翻了一下身子，坚决不起身，睡不着也硬睡。结果直到上班铃响，他也依然没有入睡。没办法，只能强撑着起身，手上好多活呢。
小赵就这样忙忙碌碌到晚上七点多，才总算把事情做了个七七八八，一看时间不早了，赶紧拎包下班。临走时，他经过韩副总办公室，见她一边通电话，一边还在电脑前忙活，他在玻璃门前冲她摆摆手。她也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先走。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肚子早就饿了，他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和银子聊天，“银子，你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银子扎着两个牛角辫，抱着一只小熊，笑嘻嘻地说，“乖，银子最乖了。刘老师今天还表扬我，说我吃饭最快最干净。”
“哦，那我们银子很厉害啦。”
银子握着小拳头，比了一下，“很厉害！”
“银子，该睡了，快和爸爸说再见。”小赵妈把银子的小床铺好，从屋里叫她。
银子立刻乖巧地冲小赵挥挥手，糯糯地对他说，“爸爸，我要去睡啦。爸爸，你明天早点回家好不好？银子想你啦。”
“好的，好的，爸爸明天肯定不加班，回家陪银子。”小赵温柔地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发，答应了她。
孩子进了屋，小赵把桌子收拾好，自己也去洗漱了。等出门时，见妈正从房里出来，他轻声问，“睡了？”
“睡了。”妈走过来，心疼地把他杂乱的头发撸顺，“我说你也早点回家，别太累了。”
“好，我明天不加班。”
“孩子也想你，你说这妈已经……”妈说了半句停顿了下，“反正你当爸的得多操点心。”
“知道了，睡了哈。”小赵推开自己的房门。
“嗯，快睡去。”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也进房了。
小赵躺到了床上，闭上眼，可睡眠就像消失了一般，无论他如何翻来覆去都没有降临。怎么搞的？他胸口闷闷的，扭开台灯一看时间，才11点多。他不由自主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打开进入了直播间，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推荐着一款护肤品。他听了好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正想关上时，那个女主播突然说了一句话，明天公司周年庆大促，公司同事都会到场和家人们见面。
那是不是说，玲子也会出现？小赵的心跳得有些快。他关上手机，钻进了被窝里，心说，明天就能见到她了，睡个好觉吧。
夜深了，皎洁的月光淌进房间，温柔地覆在熟睡的人身上。他眉头微蹙，唇边不时溢出细碎的低语，恍惚间，还会轻轻唤出那个念念不忘的名字。他把被子裹紧，蜷缩在床的这一侧，身旁却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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