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爱我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我竟一直没发觉。此时往窗外看去，地面已有不少积水，想来这雨已下了许久。

我几乎一直在忙，像个不停转的陀螺。我没有想过去阳台站一下，或是往窗外看一眼。我总是太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饭的时候，我往往不是在想怎么掌握火候，而是想到我在哪里听到某些趣事；洗衣服的时候，我也不是在想这衣服揉搓几下适宜，我可能会想到某些时候一些人说过的让人记忆犹新的话；拖地的时候，我又没想怎么拖地能省时省力又干净，我想的又可能是某些人身上旁人看起来不足挂齿却叫我异常震惊的品质……。我总是这样心思游离，不能专注。所以我做事总是很慢，旁人要半天就能收拾好一个家，我可能需要一天。我像只不慌不忙的蜗牛，在自己的房子里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看起来既忙碌又悠闲。

窗外路灯灭掉的那一刻，我知道时间已到11 ：20。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发现。以往的很多年，至少在我住在此处的七年间，无论寒暑，小城的路灯总是夜晚12：00熄灭。我的生物钟已十分适应。每每等孩子们都睡下，我关掉家里的灯，借着路灯的黄色灯光，在房子里像只蜗牛一样走走停停。上个月的某个夜晚，路灯突然提前灭掉，我有点措不及防，心想莫不是路灯线路故障。第二晚上同样时间再次灭掉路灯时，我意识到这是调整时间了。往后将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再像往常一样了，我需要调整我的生物钟，在既定时间内，忙妥一切，然后乖乖躺到床上。等路灯突然熄灭，等困意慢慢袭来。

我推开窗户，调皮的雨点就溅上了窗台。冷风也乘虚而入。这是个颇像深秋的初夏，冷空气霸着不走，雨也说来就来。身边的感冒患者很多，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及声声入耳的关切问候。人间处处友爱。

路灯虽已熄灭，天光却十分明亮。我听到雨点落地的声音，甚至能从信号灯模糊的倒影里，看到雨滴溅到地面上的水花。这大概是种错觉吧。我乐得信以为真。太久没认真看雨了，夜晚的小雨，比白天更动人；深夜稍显明亮的小城，在氤氲的雨雾中也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很多事，心思却不能专注，不能也不愿去深想。这样的雨夜，单纯地听听雨声，挺好的。突然想起一句诗“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怨天怨地怨芭蕉，这种雨夜“无愁也是愁”的表达，真是形象极了。

远处电业大楼闪烁的红光，在雨雾中不甚明晰。用力看过去，始终是一小团似有似无的红色雾气。但我知道它们都在那儿，像我们见过的星光一样，默默无言，从始至终，守着我的窗口。

我也总觉得这个世界会有一个人，与我心灵相通。比如这个时候，ta也立在黑暗的窗前看雨，能听到雨声也能看到雨滴落地的水花，会想到很多眼前的事或者遥远的事，会感到深深幸福也会莫名失落。或许那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也或许是我从未遇到的另一个人。总之，我并不孤独。所有我正在体验的，都有个人正与我一同体验。我们无法联络，但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我们如此遗憾不能并肩，却又如此感激彼此的存在。这是一种多么微妙的慰籍。我不去怨天尤人，也不去哗众取宠，我知有个人正与我同步而行，我总要保持着我的体面，并一点点变得更好。好让ta知道，与我同行，也算值得。

一生漫长。我已学会在人前当哑巴。只有此时，我忠于自己，像个话唠，碎碎念不止。雨点时大时小，时急时缓，我仍在窗前，听一场雨，想一些事。

我爱这初夏的雨，我爱这热闹的人间，我爱与我同行的人，我亦爱我。如果这雨下到了你的梦里，我想请它告诉你，我有了新的愿望，请祝我愿望成真。